第1章
爸妈用我的名义贷款了120万。
签字那天,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交通事故和解协议,贷款协议,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妈妈把笔递到我手里,笔杆上全是汗。
“听染,只要你签个字,你爸就不用坐牢。”
“家里一向公平,月供你爸出一万五,剩下八千,你和姐姐平分,妈负责常开销。”
上一世。
前三个月他们按时汇款。
第四个月,缺了姐姐的四千。
“听染,你姐工作不适应,决定考研。”
第五个月,爸爸也少转了五千。
“你姐备考辛苦,花了五千报班。”
“贷款毕竟在你名下,没有理由因为你,影响她的前程。”
我低头看着缺了半截的食指,忽然明白。
姐姐的前程是前程,而我的前程和手指可以随便牺牲。
手指不是催债人砍的。
是妈妈说出那句话时,我站在工厂车间,送料的时候愣了两秒。
冲压机合上,断指被碾得粉碎,血喷出来,溅在作台上。
医生说伤口沾了化学物,需要清创。
五百块的麻药,我没舍得用,直接用镊子把烂肉刮掉。
我咬着毛巾,疼得浑身发抖。
休息半天,又继续上岗。
伤口闷在纱布里,肿胀发热,一动就渗出血水。
第三天晚饭,我的汤碗没端稳,溅到了程听澜的手臂。
妈妈才发现我食指断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断一手指,工厂能赔多少?”
饭桌上,架着程听澜新买的平板,播着新报的法学课。
她点了暂停,轻笑了一声。
“她是劳务派遣,没有保险,工厂不赔的。”
工厂不赔。
领班周姐也说过,说完她眼睛红了,从口袋摸出五张一百递给我。
“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买点好吃的。”
而我的妈妈,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储物柜,翻腾药箱。
只拿了一管烫伤膏,仔细抹在程听澜的手臂上。
那些几乎看不到的红点,她抹了三遍。
我攥紧筷子,因为太疼,又松开来。
“厂里把我调到了包装组,工资从五千降到三千,下个月的月供.....”
妈妈站起身,打断我。
“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今天吃的菜都是你姐买的,她现在没工作,还知道补贴家里。”
“你才了几天的活,又是断手指,又是调岗的,一点苦都吃不起。”
“把自己弄成残废,以后怎么嫁人?难道要家里养你一辈子?”
在程听澜因为跟同事拌嘴,决定辞去上四休三月薪一万的工作时。
我就听过这句话。
“受委屈咱就不,大不了爸妈养你一辈子。”
她心疼程听澜,见不得她受半点苦。
但没有人问过我,在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辛不辛苦,委不委屈,手指断了疼不疼。
我夹了一青菜,放进嘴里嚼着,凉的,发苦。
爸爸始终埋头吃饭,没替我说一句话。
只是在我晚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端来温水和止痛药,放在床头。
“你妈管钱压力大,别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