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皇子府外。
花轿落地。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搀了出来。
身段纤弱,如同一捧轻羽。
裴惊川视线轻移,冷笑一声。
果然是虞妙宜。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站在喜堂上。
“先不必拜堂。”他道。
他虽厌弃了虞妙妍,可并不代表谁都有资格跟他拜天地。
他侧目,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门外。
他想,虞妙妍很快就会哭着跑回来,说抬错了花轿,她要嫁的是三皇子,不是西凉王子。
到那时,他就可以当众训斥她一番,再“勉为其难”地收下她。
人人都会知道,是她虞妙妍离了他不行,而他三皇子宽宏大量。
所以,不急。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可眼看着落西沉,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压不住。
他的泰然自若也有些碎裂。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安慰自己,虞妙妍向来软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定是发现抬错了花轿吓哭了,在路上整理仪容。
她从小就黏他,赶都赶不走。
她马上就会回来的。
......
可,怎么还没回来?
从城外折返,最迟一个时辰也该到了。
管家福伯一眼看出了端倪,叹了口气,低声道:
“殿下,不如先拜堂吧,万一传到陛下那......”
裴惊川皱眉呵斥:
“花轿还没到,怎么拜堂?”
依旧在等。
可门口依旧没有花轿的影子。
裴惊川站起身,死死掐住了掌心。
不对。
从城外折返,绝不需要这么久。
他忽地想到一个可能,正要唤人去查看。
一个侍卫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皇子妃的花轿已经出了城,往西凉方向去了,属下想追,可是已经看不见花轿了。”
一字一句,犹如寒冰。
裴惊川站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可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涩无比:“她没发现吗?”
侍卫又连连磕了几个头:
“殿下,属下问过街上观礼的百姓,他们说花轿出城时,皇子妃就掀开帘子看过外面......皇子妃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花轿互换了。”
裴惊川腿下一软,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却默不作声。
她是故意任由花轿抬去西凉?
这个认知让裴惊川一把掀翻了身旁的桌案,杯盏碎了一地。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纷纷缩起了脖子,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来老夫来得时机正好。”
裴惊川回头。
便看见当年救下虞妙妍的那位神医站在厅外。
“老神医,您怎么来了?”
老神医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来替那个傻姑娘道一句不值。”
“你可还记得是谁替你挡了剑?若不是为你,她何至于受人耻笑?”
“你嫌她弃她,可曾想过当年那药的副作用,只需与人圆房便能彻底除?”
裴惊川越听脸色越白。
直到最后一句,他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副作用,能除?
可虞妙妍从未跟他说过,否则他也不会......
他蓦然想起虞妙妍这些年笨拙地跟在他身后。
想起她臃肿的身影在人群中被嘲笑,想起她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了。
不是她不说。
是他从没有给过她开口的机会。
“备马!”
裴惊川疯了似的往外冲。
他翻身上马,眼眶通红:
“来人!给我把我的花轿追回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虞妙宜提着裙摆追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
“殿下,花轿已经抬错,不如将错就错,殿下若将妹妹寻回来,妙宜以后该如何做人啊?”
“反正殿下想娶的不是一直都是妙宜吗?”
裴惊川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张脸确实好看,我见犹怜。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滚开!”
他一鞭子抽下去,虞妙宜跌坐在地。
马儿嘶鸣着冲了出去。
可城外风沙滚滚,哪里还寻得到花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