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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那天程砚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拎着一纸袋糖炒山楂,T恤换了件净的,精神抖擞地拍我的院门。
我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眉毛往上一挑。
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走,赶庙会。"
山楂塞到我手里,人已经大步往前迈了。
我没跟上去。
"程砚。"
"嘛?"
他扭头。
"之前那些话我不是随便说的。"
那个弧度僵了一拍,又活过来。
"得了阿蘅,山楂都给你买了,还闹。"
"我不去庙会。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站在巷子当中瞅了我好一阵子。
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沈蘅,好几天了还没完没了,你折腾你自己不累我都替你累。"
走回来把山楂往我家门把手上一挂。
"不想去就待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的事是小禾告诉我的。
她是庙会散了以后直接跑来找我的。
进门时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像忍了一路。
"你知道庙会上什么情况吗?"
她把包往桌上一摔。
"程砚带着方宁逛了一整晚。”
“方宁挽着他胳膊,从头街走到尾街。”
“就差在脑门上贴张条子写'这是我男人'了。"
我低着头理手里的线团,没接腔。
"最绝的你知道是什么?"
小禾灌了口水。
"庙会上卖糖画的摊子,程砚给方宁吹了一个糖人。”
“一边吹一边笑,方宁就站旁边拍视频。”
“有人问他'阿蘅呢?怎么没带阿蘅来?'你猜他怎么说的?"
我没猜。
"他说——'她在家赌气呢,小姑娘脾气嘛,晾两天自己就消了。'"
晾两天自己就消了。
在他心里,我说的每一句"我要分开",份量还不如方宁一个糖人。
"另外,"
小禾停了停,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
"你知道程砚生那天方宁送了他什么吗?"
"一条手编的窑绳。红的。就系在他手腕上。"
窑绳。
窑镇的老讲究。
姑娘给男人编窑绳,跟男人给姑娘烧瓦当是一个意思——
定情的信物。
"他戴了?"
"戴了。就今天庙会上戴着的。”
“方宁送的他当天就系上了。"
我的手停了。
线团从膝盖上滚下去,滚到脚边。
我弯腰去捡,低着头,好一会儿没直起身来。
不是哭。
是忽然觉得口闷得厉害。
像灌了一窑的烟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给程砚发消息。
但他发了。
十一点多,一条微信弹过来。
"庙会上给你套了个泥人,明天给你送过去。好看得很。"
好看得很。
他在庙会上陪方宁逛了一整晚。
给她吹糖人,手腕上戴着她编的定情窑绳。
回头顺手给我套了个泥人,就算交代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删了。
不是删他的消息。
是把整个对话框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