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疯了!”裴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从未这样待过我。
上一世到我咽气,他都温柔得像尊菩萨。
此刻这副失态的、狰狞的脸,才是他藏了三年的真容。
“疼。”我皱眉,却没躲,“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阿鞠在里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话一出口又猛地噤声,眼底全是惊惶。
“阿鞠是谁?”我故作不解,偏头看他,“夫君房里,还藏着别的女子?”
他死死盯着我,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松开手,强行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什么。”他垂下眼,声音又软了下来,“娘子,这镜子是我亡故的表妹遗物,我一时情急,失态了,你别怕。”
又来了。
我看着他眨眼间换上的这副深情面孔,忽然觉得可笑。
他这一身的温柔,原是给死人备的,活人不过是借住的躯壳。
“原来是表妹。”我点头,“那妾身更该把镜子磨亮些,好让表妹在底下,住得舒坦。”
他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娘子歇着吧。”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那面磨亮的镜子进了书房,一夜未出。
我立在窗前,听见书房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阿鞠,你撑住......我再寻法子......”
“阿鞠,你怎么不应我......”
后半夜,那低语变成了呜咽。
我知道,被磨掉水银的镜子,再困不住那缕活气。
阿鞠在里头,一点点饿着、散着。
她吃不到我的怕,又被掘了基,撑不了几了。
天蒙蒙亮时,碧螺溜进我房里,脸色发青。
“娘子,不好了。老爷一夜没睡,对着镜子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他没动你吧?”我问。
碧螺摇头,眼圈却红了:“娘子,你是头一个对奴婢们好的主母。从前那几位......”
我心头一动:“从前?还有几位?”
碧螺咬着唇,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娘子嫁进来之前......这府里,已经死过三位夫人了。”
我手一凉。
“都是对着这面镜子,一‘老’下去,最后......心口疼死的。”碧螺哭出声,“老爷每回都哭得肝肠寸断,外人都说他痴情。可奴婢们知道,他哭的本不是她们。”
“他哭的是镜子里的人。”我替她说完。
碧螺重重点头。
我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传来裴鉴沙哑的、近乎哀求的声音。
“阿鞠,你别走......我养了你十年,你不能在这时候散啊......”
十年。
三位夫人。
我才是这第四具血肉。
我攥紧了拳,慢慢松开。
“碧螺,”我转头,声音很轻,“去把那三位夫人的牌位,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