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一只手托行李箱,一只手拎包。
电话里女儿还在哭诉,并讲述了留级的恐慌和担忧。
我听得很焦虑,很忧心。
但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女儿哭诉着哭诉着突然又指责起女婿。
“都是他的错!孩子小的时候不好好教育,现在想教都教不好了,动不动跟我们闹脾气,还拿成绩威胁我们。”
“妈,我好累啊。我都后悔生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长叹了口气,心想我的女儿也终于知道孩子不听劝的无力感了吧,那当初我教育孩子的时候,还非要指责我,所以我这次不再心疼她了。
我想心疼心疼我自己。
“女儿......”
“妈!我们现在准备去学校跟班主任求求情!你快来学校啊!”
她显然没听出我语气里的情绪变化,还把我当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
“女儿!”我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教育孩子就是这样的,你要有点耐心,跟孩子好好沟通。”
这会是真的要好好沟通,先把孩子的心结解了,孩子才会听话,才会用心读书。
而不是一顿简单粗暴的毒打。
“你忘记了,这也是你们夫妻俩跟我说的。”
我女儿狠狠一噎。
我最后一次耐着性子跟她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教育孩子需要恩威并施,该沟通沟通,该打也得打。”
“你们打了孩子就要告诉他错在哪里。”
“你们选择了沟通的方式,那么就要沟通到点上。不是孩子说么,你们就让他什么,这不叫沟通,这叫溺爱。”
“妈......你......你......”
女儿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严肃给吓到了。
“留级就留级吧,让孩子多读一级,巩固一下旧知识有什么不好?”
我真心觉得挺好。
“你和女婿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多腾出些时间管管孩子,就一定能管好的。他才九岁,还掰得过来。”
“别指望我回去了管教了,我管了,女婿又要不开心了。”
女儿沉没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想办法,知道吗,孩子?妈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也一定可以的。”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这几个月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失望。
女儿忽然崩溃大哭。
“妈,您不疼我了吗,您让我自己处理这么复杂的矛盾?您还是我亲妈吗?”
我怒极反笑,“那你是我亲女儿吗,这么不体谅我这个老母亲的心?一味地跟着女婿指责我,出了事又想起我来了。”
“不要以为我是你妈,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妈,我和老公没有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女儿还在强行狡辩。
“不是这个意思就不是这个意思吧。但是教育孩子这块,我肯定是不再手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果断地摁掉电话。
黑掉的屏幕里倒映着我怒冲冲的容颜和无可奈何的眼神。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后,又给别的同事打去电话。
“喂,老钱啊,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孩子家庭条件十分困难,但是学习很有天赋吗?”
电话那头的老钱闻言,哈哈大笑。
“是啊,老金姐,怎么想通了?你想资助那个孩子?”
“是。”我看着门外阳光灿烂,心情也一下子清明了许多,“反正我这退休金也花不完,这个孩子若是想读书那我就供她读到底。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资助孩子的过程十分顺利。
我和老钱赶到孩子家,看着那个十五六岁却因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矮小许多的女孩子,我心都痛了。
据说孩子的爸妈在她很小时就离婚了,妈妈再嫁,爸爸再婚生了个弟弟后,孩子就被扔在爷爷家。
她学习成绩很好,人也很懂事。
但是即将上高中,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她读书了,她即将面临辍学打工的困境。
再对比我女儿。
我女儿是我和她爸的独生女,家境不算优渥吧,但也比这个孩子强太多了。
但我女儿从小就叛逆不听话,我和她爸硬着她才勉强考了个民办三本出来,结果一毕业就跟社会青年谈上了,还来了个未婚先孕。
我看了看孩子的作业,字迹工整清晰。
她和爷爷住的房间里,铺满了一墙的奖状,还有一行字“我一定要靠清北”,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年幼时就写下的。
从今天起,我金湘琴将全力资助这个孩子读完所有的学业直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