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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里的画面凝固。
三十三重天,万仙同时看着那两张脸。
万籁俱寂。
司财星君捂着眉心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我。
“不......不可能......”
他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砖上,踉跄了一下。
“爷......爷在天外闭关......”
“三百年没回来过......”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在天外闭关?”
他的脸白了。
霓裳仙子跪在地上。
锁链穿过她的眉心,仙力正往外流。
“星君哥哥......救我......”
司财星君没有看她。
三百年前那个站在殿里替他圆场的人。
三百年前那个他连正眼都不敢看的人。
此刻穿着一件散仙袍,站在他面前。
他的膝盖软了,但没有跪,还在挣扎最后一丝侥幸。
“你......你如果是本尊......”
“为什么要伪装成散仙?”
“你分明是......”
我打断他。
“分明是什么?”
“魔族奸细?”
“伪造彩票的盗贼?”
“还是你刚才说的——刁民?”
水镜还亮着,万仙还看着,他刚才的话,三十三重天都听得清清楚楚。
管事已经瘫在地上,腿在抖,牙齿在打架。
他呕了一声。
我没有理他们,转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散仙们。
老散仙还趴着,手里攥着那支签过字的笔,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蹲下,把他手里的供词抽出来。
纸上的墨迹未,名字歪歪扭扭,旁边晕开一滴水渍。
我把供词撕碎,纸片落在地上。
老散仙猛地抬头,看见我的脸,又看见身后金像的脸。
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财......财......”
我扶住他的胳膊。
“起来。”
“地上凉。”
老散仙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砖上。
周围的散仙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从恐惧变成茫然,再到不敢置信。
锁链收紧一寸,司财星君的膝盖砸在地上。
他的仙力正在溃散,官袍上的光芒一块块暗下去。
“大人......”
他的额头贴在碎砖上,声音只剩哀求。
“下官......下官不知是您......”
“下官有眼无珠......”
我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有眼无珠。”
“你是看得很清楚。”
他身体一僵。
“你看清我是散仙,就动刑;看清她有钱,就跪舔;看清老散仙好欺负,就抽他的保命钱。”
“你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司财星君的脸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我继续说。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不在乎我是谁。”
“因为在你眼里,穷人没有身份。”
此话一出,水镜里传来动。
三十三重天的仙官们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在擦汗。
有人在翻自己的旧账本。
有人悄悄把桌上的礼单塞进抽屉。
我抬手。
“调三百年财务总账。”
司财星君猛地抬头。
“不!”
他扑过来想抓我的袖子。
“大人,三百年的账......那里面......”
我看着他。
“里面什么?”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等他,指尖一点。
账册从虚空中落下,一本、两本、十本、百本。
账册在半空展开,页上数字清晰可见。
第一页。
【天庭散仙救济金——已停发三百年】
第二页。
【底层功德补贴——已挪用至贵宾专享池】
第三页。
【仙缘阁彩票收益——七成流入司财星君私人金库】
第四页。
【强征阵法使用记录——三百年间启动一千七百二十三次】
每启动一次,就有一批散仙被抽保命钱。
我一页页翻,水镜里的万仙一页页看。
司财星君的脸一片死灰。
霓裳仙子还跪在地上,锁链让她疼得说不出话,但眼睛还在转动。
“大人......”
她忽然开口。
“我是被星君哥哥骗的......”
“他告诉我,那些钱是他自己的......”
“我不知道是散仙的保命钱......”
司财星君猛地看向她。
“你——”
霓裳的眼泪流得更凶。
“我只是一个普通仙子......”
“我什么都不懂......”
“都是他教我的......”
她跪着往我这边挪了两步。
“大人,我愿意把黑金卡还回去......”
“我愿意把所有功德都还回去......”
“求大人饶命......”
我低头看着她。
如果我不是本人。
如果我没有亲眼看见她踢翻老散仙的药瓶。
如果我没有亲耳听见她说“你孙女的命值千万吗”。
我可能真的会信。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愣了一下。
“你说——本仙子每年给爷供奉一千万极品元宝。”
她的脸色变了。
“你说——头奖是爷内定给你的。”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
“你说——你是爷的天庭主母。”
她的眼泪停了。
我站起来。
“调她的香火供奉记录。”
一行字浮在半空。
【霓裳仙子累计供奉金额:两块半下品铜钱。】
仙缘阁里,有人没忍住,一声轻笑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霓裳的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