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季明夷踏入含元殿时，满座皆惊。
他一身绯色官服，腰佩金鱼袋，眉目如画，丰神俊朗：
“微臣季明夷，参见太后娘娘，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季卿一路辛苦。岭南到京城三千里，你赶得倒是快。”
“娘娘寿宴，臣不敢耽搁。”季明夷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在那个末席的空位上停了片刻，眉心微微一动。
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太后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问：“季卿这是在找谁？”
季明夷倒也不遮掩，坦然道：“回太后，臣在找臣的妻女。”
殿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妻女？季探花成亲了？”
“没听说啊，他不是刚中的探花吗？”
“莫不是……”
太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哦？你的妻女也在宫中？怎么不早说，带来给哀家看看。”
季明夷微微欠身：“臣的妻女是随臣一同进京的。今太后寿宴，臣妻携女入宫贺寿，臣来晚了片刻，一时未能寻到她们。”
“许是出去透气了，”太后摆了摆手，“这殿中闷得很，性子贪玩的人待不住也是有的。你先坐下，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季明夷应了一声，自然地在末席落座。
他看了一眼空位前摆着的碗盏，酒杯掉在了桌子下。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季明夷坐在席上，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他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低声问身旁的小太监：“这位公公，可知长公主去了何处？”
小太监摇了摇头：“小的不知。”
季明夷放下酒杯，正要起身，殿门口忽然匆匆走进一个人。
是太医院的老院首王太医。
王太医神色惶急，一路小跑到殿中：“太后娘娘，微臣有要事启奏！”
太后皱了皱眉：“何事惊慌？”
王太医交代了原由：“回太后，微臣方才为小郡主医治。那孩子高烧不退，浑身红疹，脉象紊乱，怕是……怕是不太好。”
季明夷的瞳孔骤然一缩，太后也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那孩子现在何处？”
“就在偏殿，”王太医道，“长公主殿下也不知去了何处，微臣寻不到她，只好先来回禀太后。”
“太后，”季明夷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急切，“臣请去偏殿。”
“快去快去，”太后连忙挥了挥手，“孩子要紧，一定要保住哀家的外孙。”
季明夷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含元殿。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他充耳不闻。
心中的那股不安更加强烈，念念出事了，而灵晞不在孩子身边。
这绝不是一个母亲会做的事，除非她没法在孩子身边。
季明夷推门而入，便看见念念小脸苍白如纸，红疹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呼吸又急又浅。
而床边白茉坐在床沿上，顾霄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指尖正往下滴血。
血珠落进碗里，漾开一圈一圈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