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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前,忘川河水翻滚着浑浊的浪花。
孟婆站在一口巨大的铜锅前,用木勺舀着灰黑色的汤汁。
“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轮到苏棠棠时,她看着碗里散发着苦涩腥味的汤汁,捂住了鼻子。
裴砚阳随即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那是他生前修桥铺路积攒下来的功德珠。
他把珠子递给孟婆。
“劳烦通融一下,给她换一碗甘露汤。”
孟婆收下珠子,从案台下的暗格里端出一碗清澈透亮的汤水。
汤水里飘着淡淡的莲花香气。
苏棠棠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裴砚阳转头看向我。
我已经端起那碗灰黑色的孟婆汤,送到了唇边。
“等等。”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手腕。
“这汤太苦,你喝不惯。”
他看着我手腕上那红色的姻缘线。
那是我和他成亲那天,在月老庙里求来的。
上面绑着一颗小小的菩提子,是我夜夜念经加持过的。
“把这线解下来,我替你换一碗甘露汤。”
他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手却已经搭在了那红线上。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东西。”
裴砚阳耐着性子解释:
“苏棠棠的神魂太弱,过了桥还要走一段迷魂阵。”
“这红线上的菩提子有安神的作用,正好给她压惊。”
“你拿着也没用,反正过了桥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总是这样,能把掠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生前,我有一支母亲留给我的玉簪。
苏棠棠说那玉簪的成色好,戴着能养人。
裴砚阳便趁我睡着时,把玉簪拿走,送给了苏棠棠。
我发现后去质问他。
他却说:“不过是一支簪子,你何必这么小气。”
“苏棠棠身子弱,比你更需要这玉簪养气。”
“改我再去珍宝阁给你买十支更好的。”
后来,他确实买了很多簪子给我,可没有一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支。
我看着他搭在红线上的手,没有挣扎。
“想要,就自己拿。”
裴砚阳松了一口气,手指按在我的腕骨上。
红线已经长进了我的神魂里,与血脉相连。
他微微用力,魂血便流淌下来,滴在忘川河畔的青石上。
裴砚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会流这么多血,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低声安抚着,终于将那红线连拔起。
又拿出一块净的帕子,擦去红线上的血迹,转身递给了苏棠棠。
苏棠棠欢天喜地地把红线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裴砚阳转过身,端起那碗甘露汤递给我。
“喝吧。”
我没有接,而是端起案台上的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腥味顺着喉咙灌入胃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裴砚阳端着甘露汤的手僵在半空。
“沈立初,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气我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隐忍的怒意。
我放下空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裴砚阳,这红线,你拿走了,就别后悔。”
“希望苏棠棠,能受得住这菩提子的重量。”
他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
“你总是这样,说话夹枪带棒。”
他把甘露汤倒进忘川河里,转身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