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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医院安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姐姐姐夫愣住了。
“爸,你胡说什么呢。”
姐姐一个箭步冲上去。
“钱怎么就不是我的?!”
她夺过手机,冲对面怒吼:“你们在什么,当时说好了把钱打到我账户上!”
电话那头的女声公事公办。
“据案卷记录,这起官司从立案、举证到庭审、申请执行,全程都是徐年一个人办理的。所有文件上预留的收款账户,都是徐年的名字和银行卡号。”
“法院只认程序文件。”
他打开了扬声器,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低头,打开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姐姐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把钱转过来。”
“年儿,这么一大笔钱,不是你能拿的,快转过来!”
姐夫也眼神猩红的看着我。
“年儿,你要钱,等你姐以后赚钱了给你,现在先把妈的赔偿金转给我。”
爸更是从病床上爬下来。
“年儿,听话,快把钱给你姐!”
我攥紧手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们着什么急,我肯定会给姐姐的。”
“只不过现在太晚了,银行也关门了,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面前的三人松了口气,我把椅子搬到爸的床边,扶着他躺下。
“爸,你先休息,明天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银行。”
爸拍拍我的手,笑了出来。
“年儿,爸就知道你懂事。”
姐姐姐夫也松了口气。
姐夫看了眼病房简陋的环境,扯了扯姐。
“店里还有一批设备等着清洗,明天工商局要来检查台账,一大堆活儿摞在那儿。我们得先走了。”
姐已经拎起了车钥匙。
她走到病床边,弯下腰拍了拍爸的肩膀。
“爸,我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对我说:“每天八点我过来,咱们一起去银行。”
两人脚已经往门口迈了。
我伸手,拦住了门。
“姐。”
她停下来。
“这五年,你陪爸去过几次医院?”
她愣了一下。
“店里忙,你也知道——”
“一次都没有。”我看着她,“五年,透析一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你一次都没去过。”
“你给他端过几次洗脚水?”
她张了张嘴。
“半夜他腿抽筋,你起来给他翻过几次身?”
没答上来。
旁边换药的小护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隔壁床的家属扭过头来看。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五年,透析一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全程我一个人陪。去年冬天肺部感染住院二十一天,我在这把陪护椅上睡了二十一个晚上。睡到腰椎间盘突出,现在弯腰超过五分钟就直不起来。”
我看着姐姐。
“他的降压药一天三次,利尿药一天两次,钙片睡前嚼一片。姐姐,你能说出一两种药的名字吗?”
姐姐站在门口,手从门把上滑了下来。
小护士和隔壁床的家属开始交头接耳,目光落在姐姐姐夫身上。
一个陪护的大哥低声说了句“这女儿怎么当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病房的人听见。
姐夫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护士长过来换输液袋,扫了我们一眼。
“照顾老人是儿女共同的责任,不能全压在一个身上。你们家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
姐姐咬着牙,把手包往陪护椅上一摔。
“行。今晚我们留下来。”
她转身去够水壶,动作又僵又重,水壶底磕在床头柜上,咣当一声。
姐夫在旁边站着,一个字没说。
我露出笑容:“你们先照顾爸,我去拿CT结果。”
我转身出了病房。
脚步越来越快,冲出医院,打了辆的士。
在车上,打开网贷平台,一笔一笔地还——借同学的、借平台的、分期的、一次性的——全部勾选,一键结清。
手机连续弹了七条还款成功的短信。
我盯着那些字,手指头是麻的。
傍晚的风灌进来,凉飕飕地打在脸上。
推开家门的时候,那个行李箱还立在客厅角落。
拎起来,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出租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掏出手机,给爸发了一条消息。
“爸,有姐姐姐夫照顾你,我放心,我先去上班了。我伺候了你五年,接下来五年轮到姐姐了,你们自己想办法。五年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短信发出去。
我把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包里。
到了省城,在火车站旁边的营业厅办了一张新卡。
柜员问我选什么套餐,我说最便宜的。
她把SIM卡从柜台下面推过来,我进手机里,屏幕亮起来。
通讯录是空的。
通话记录是空的。
短信收件箱里只有一条欢迎使用的系统消息。
那个用了十年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彻底消失了。
我背着包走出营业厅,站在省城火车站门口的广场上。
头顶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周围全是拖着箱子赶夜路的人。
没有人认识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APP的余额还亮着。一百七十万。
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了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