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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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女人尖厉的叫骂和男人粗哑的吼声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报警了！拐带别人家孩子！”
“童童！你个没良心的！跟外人跑了就不认爹娘了是吧？”
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爷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爸猛地站起身，拳头握紧了。
妈妈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手臂在发抖，可搂着我的力气很大。
“别怕，朵朵，别怕。”
她在我耳边说，声音也在抖，但很轻。
爸爸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
我看见两张熟悉又可怕的脸——我的亲爸童建国，和我的亲妈王秀娟。
他们俩站在门口，王秀娟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急的。
童建国则是一脸凶相，但眼神有些闪烁。
门一开，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就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当王秀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她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伤心和焦急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童童！我的闺女啊！”她哭喊着就要往里冲，被爸爸伸手拦住了。
“你们什么？”爸爸的声音很冷，挡在门口。
“我们什么？我们来找我家孩子！”
童建国脖子一梗，嚷嚷起来，“你们把我闺女藏起来算什么？快把人还给我们！”
“就是！你们是谁啊？凭什么把我闺女关在你们家？”
王秀娟抹着眼泪，声音又尖又高，引得楼上楼下似乎有开门的声音。
她哭得更起劲了，转向可能存在的邻居方向，“大家评评理啊！我闺女丢了这么多天，原来是被这家拐来了！我苦命的童童啊，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爷爷也走了过来，气得脸色发白：“胡说八道！是你们自己把孩子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是我们家清荷把孩子捡回来的！你看看孩子身上的伤！”
王秀娟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小孩子调皮，哪有不挨打的？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管教是我们的事！你们偷偷把孩子藏起来，就是拐带！”
童建国也帮腔：“之前是我们糊涂，跟孩子生气。现在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打孩子了，一定好好对她。我们是她亲爹亲妈，还能害她不成？快让孩子跟我们回家！”
他嘴上说着软话，眼睛却一直往我身上瞟，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那不是爸爸看我时的温和，也不是爷爷看我时的慈爱，那眼神......像是以前他跟菜市场卖肉的摊主讨价还价时的样子。
王秀娟尖叫起来，“今天你们不把孩子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要不就赔钱！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把我闺女拐来这么多天，不给钱我们就天天来闹！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你们是什么人！往你们家门口泼粪！贴大字报！看你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爸爸脸上。
周围隐约有邻居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我躲在妈妈怀里，看着那两张狰狞的脸，听着那些可怕的威胁。
我知道他们。他们真的会这么做的。
他们会闹得这个家不得安宁。
爷爷年纪大了，爸爸要上班，妈妈身体刚好一点......都是因为我。
是我带来的麻烦。
我心里那点刚刚暖起来的热气，彻底凉透了。
刚刚还说要去派出所，我差点就有家了。可现在......这个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地方，也要因为我，变得像以前那个家一样，充满吵闹和难堪吗？
我不要。
我不要妈妈被骂，不要爸爸为难，不要爷爷跟着生气。
我慢慢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
妈妈察觉到，低头看我，眼里全是惊慌：“朵朵？”
我走到门口，站在爸爸身边。
爸爸想把我拉回去，我轻轻挣开了。
我看着门外的童建国和王秀娟，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我跟你们回去。”我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朵朵！”妈妈在后面失声喊道，想冲过来，被拉住了。
爸爸也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赞同。
王秀娟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就来拉我：“这就对了！乖女儿，跟妈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童建国也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爸爸：“听到没？孩子自己愿意跟我们走！”
我看着妈妈煞白的脸，爸爸紧皱的眉头，爷爷又气又急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但我不能留在这里，让他们因为我被骂，被闹，被泼粪。
“你们......”我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你们真的......不打我了？会......会好好对我？”
“当然当然！”王秀娟连连点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你是妈的亲闺女，妈以后疼你都来不及！走，回家！”
她的手很冰，攥得我胳膊生疼。
那感觉，和妈妈温暖的、轻轻牵着我的手完全不一样。
我被他们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我不敢回头看，怕看到妈妈哭，怕自己会后悔。
走到楼梯口，我听见身后传来妈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童童——！”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我咬着嘴唇，没回头，任由童建国和王秀娟一左一右夹着我，快速下了楼。
楼道里，隐约传来邻居的议论声。
“......真是亲爹妈？”
“孩子自己愿意走的，看来是家务事......”
“那家人看着挺体面的，怎么会......”
那些声音渐渐模糊了。
他们真的会改吗？还是又会打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连累妈妈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