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出差垫付一万二，实习生只给报销八十。
就因为超时三分钟。
她把票据甩给我，指着我鼻子骂：
“超时就是报不了！最烦你们这些占公司便宜的老油条！”
我找领导特批，客户下午要来，不报销机酒单子就黄了。
他淡定喝口茶，
“这是你的事，为难实习生什么，公司让你赚了不少钱，自己先垫着呗。”
转头表扬实习生铁面无私，扣光我的二十万绩效，给她做奖金。
下属拍手叫好，指责我吸公司的血，还不为公司奉献。
我没吵没闹，只觉得好笑。
公司四十多号人的工资，好像全指着我一个人的业绩吧？
......
1.
“别说超时三分钟，就是一分钟也不行！”
实习生方纯将一沓发票刷到桌上。
“公司规定三天内的消费才能报，现在能报的就八十，其他报不了。”
我火一下就上来。
我垫付一万二，喝酒都快喝到胃出血，软磨硬泡才搞定客户。
都要签单了，一个实习生出来卡我报销？
“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有多要紧？”
公司从前是有报销规定。
但我是销冠，谁也没用这规定限制过我。
我还没怎么样，方纯一下子委屈上了：
“林主管你和我摆什么架子啊，我都是按照公司规定办事！”
“大家快来看，老员工职场霸凌实习生啊！”
她声音又尖又利，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被她吸引过来。
“林姐，方纯她才大学毕业，你和她计较啥嘛。”
“是啊，方纯刚入职，有什么事你多包容包容。”
下属都跑过来帮她说话。
一下倒真全成我的错。
我看着她哭哭啼啼的脸，小姑娘挺会装可怜。
但我现在没时间和她掰扯，她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
千万的大单，可不能毁在一个实习生手里。
我敲响经理办公室的门。
周经理看见我就笑出满脸褶子：“小林出差回来啦。”
“我要报销，新来的实习生说我超时了三分钟，您说怎么办吧。”
本以为他会立刻给我报销，警告那个实习生。
可他只是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为难一个小丫头什么？”
“她名校毕业，我们公司大了，是要储备这样的精英人才。人才有点自己的坚持，我觉得是好事啊。”
我皱眉，现在不想掰扯这些。
“我这个月跟进的客户要来签单了，周经理给我特批一下，我先把机票酒店给报销了。”
周经理把茶杯放下。
“我也不好为你破例，下头要说闲话的。公司也让你赚了不少钱，你先垫着嘛。”
我错愕地看着他。
我刚签下第一个单子时，他和颜悦色对我说：“小林啊，只要业绩好，能在公司横着走。”
现在反倒说公司让我赚了不少钱，不好为我破例。
我这五年给公司拉的资金得有上亿了吧。
“这钱，公司不给报了是吧？”
我最后向他确认。
周经理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林溪，你冲我横什么？一个三本毕业的，也是吃着公司红利了。”
“俗话说的好，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不知道回报公司就算了，怎么做人还能这么自私呢！”
我都快把嘴皮咬出血。
这些年除了吃饭睡觉，加班出差任劳任怨，我的时间全奉献给了公司。
就换来他劈头盖脸的一句自私。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行啊，我就真自私给你看！
第二章
2.
办公室外，同事在门口探头探脑。
想必都听到刚刚的对话了。
方纯的眼睛还红红的，小兔子一样瞪着我。
“都是我不好，叫林姐和周经理吵架了。但我也只是遵守公司的规定，林姐别生我气......”
下属们七嘴八舌安慰：
“肯定不会啊，林姐才不会为这种小事怪你。你也是为了公司嘛，我们都理解的。”
“林姐有钱，垫一点也无所谓的。”
“林姐你也别怪方纯了，她刚毕业，还不太懂人情世故。”
方纯偷偷看我，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哪里是不懂人情世故，分明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现在一个个慷他人之慨，卡我报销要我垫钱。
不知道等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没等一会儿，周经理就怒气冲冲来推我办公室的门。
“林溪，你为什么给客户打电话说要aa差旅费？！”
“你从业这么久了，半点情商都没有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胡言乱语，客户不但把我骂了一顿，单子也搞黄了！”
我装作无辜摊手：
“周经理，公司又不给报销，我私人名义给客户a一半钱，已经很仁义了吧。”
周盛海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知道这个客户有多难搞，看来是给他骂的不轻。
“果然是野鸡学校出来的，一点格局也没有。”
“可我都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啊，您有格局，要不您给客户把钱全出了吧。”
我好心提议。
他指着我，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要我垫付的时候很大气。
轮到自己出血，倒是不情不愿了。
“林经理，你怎么能这样！”
方纯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你这是蓄意报复，公司怎么会养了你这种小人！”
周盛海眉目舒展一些：
“林溪，你也该好好反省，多向新人学学。你这个月的二十万绩效就奖给方纯吧。”
“凭什么！”我不敢置信。
“你搞黄了这笔单子，公司损失有多大！没让你赔偿，只是扣你的奖金，你别得寸进尺！”
同事下属围了一圈，脸上都是对我的同仇敌忾。
没有一人承认我的付出。
没有一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这些年我拉到的业绩平分给全公司，给他们发年终奖。
都喂了一群白眼狼。
我只感到无比寒心。
第二天，办公桌上放了两张纸。
一张工资条，一张书面通知。
【本月工资总计：三千元。】
【林溪本月考勤倒数第一，底薪下调到三千。】
我了五年，从来没拿过这样穷酸的数字。
业务算是半个销售，大头都在提成。
但从入职开始，我的五千底薪就没涨过。
连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底薪都比我高了数倍。
递了几次涨薪申请，周经理总说：
“公司现在降本增效，反正你绩效拿得多，也不差底薪这两个钱。”
降薪通知倒是发的脆利落。
我带着这张单子去找考勤，拍在她桌上。
李姐一脸为难：“你的月考勤只有三天打卡，是全公司最少的。”
我被气笑了。
“我都在外地出差见客户，怎么可能每天回公司打卡？”
“公司现在要严抓纪律，是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我没说话了。
扣完了我的绩效，还降了我底薪。
周盛海不仅是为报复，还铁了心要刁难我。
“我被扣底薪，就没一个人为我说话？”
这张单子放在我工位一早上，肯定不少人看见了。
李姐尴尬笑笑。
整个业务部都按时上班打卡，就我总是出外勤。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大家守好后方阵地，那我就去拼命拉。
每年我们部门年终都是最高的。
本以为所有人至少能记我一个好。
我从毕业就来公司，还想着能一直到退休。
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