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总爱问我会不会给她养老，
吃早饭的时候，她冷不丁来一句：
“以后等我老了，你会给我一碗饭吃吗？”
午休起床后，她也问：
“以后你家里有我一张床的位置吗？你会让我住你家吗？”
晚上她刷手机时，又莫名其妙感叹：
“视频里这个妈妈也太可怜了，我要像她一样生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一开始我还会耐心安抚妈妈：
“放心吧，我会给你养老的。”
可问的次数多了，我也觉得烦。
“你天天问我，怎么不见你问弟弟？”
妈妈说：“你弟还小指望不上，养老当然得靠你这个姐姐。”
她说着，又开始试探我。
“不过你性格这么冷漠，说不定就不管我了。”
这一次我不再解释，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可真说不准哦。”
01
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还有良心吗？”
她似乎真认定了我不给她养老，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养你这么大，你敢不管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我没理她，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
“你先说清楚，以后会不会给我养老。”
我的手被她拽疼了，怎么甩都甩不开。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但我也知道，就算我肯定地说“会”。
明天她照样会一直问我十八遍。
我每天上班很累，没心情再好声好气哄她了。
我直接开口反问她：
“妈，你现在每天问我十八遍我会不会给你养老，是心虚吗？”
妈妈睁大了眼睛，瞬间激动起来，
“我心虚什么！难道你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吗！”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是天经地义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
“妈你说得对，你怎么养我小的，以后我就怎么养你老。”
妈妈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你什么意思？要拿小时候的事情来报复我？”
“不孝顺父母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看到妈妈恼羞成怒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妈妈也知道自己小时候亏待我了。
从七岁上学开始，我每天早餐钱只有一块钱。
买一个馒头都吃不饱，想跟妈妈多要两块。
妈妈甩了我一巴掌，说家里没条件供我吃两个馒头。
上了初中后，有了弟弟，我的早餐钱还是一块，弟弟却有三块。
妈妈的理由是：男孩子胃口大！你总说吃不饱，现在不也长得这么高了？
妈妈见我一直不说话，绷着脸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塞进了我手里。
“给你！”
“真是没良心，为了两块小钱记了大半辈子。”
“现在还想拿这个来推卸养老责任。”
“以后我老了，你一三餐给我吃馒头我都乐意！”
五块钱被我揉成一团捏在手心，我觉得好笑：
“我现在每个月交一千块的家用，妈，这五块钱也是我的。”
妈妈眉毛一竖，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知不知道你苏阿姨的女儿，一个月交五千家用！”
“我上次还听到苏阿姨说，她女儿准备接她去京市享福！”
“你现在一个月就交一千块，也好意思挂在嘴边！以后养老我还敢指望你吗！”
看到妈妈激动、愤怒还夹杂着羡慕的眼神。
我觉得好笑。
她羡慕苏阿姨，却没想过苏阿姨从小就全力托举她女儿。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把女儿送出国留学，回来后房车直接配齐了。
她嫌弃一千块少，可我上大学后每个月的生活费，连一千块都没有。
卫生巾只能买在网上买杂牌的，一件棉袄愣是从高中穿到了大学毕业。
想到这里，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既然你觉得一千块家用不够你养老，那我以后不交了。”
第二章
02
妈妈瞬间急了眼，死死地掐着我的胳膊。
“陈莉莉，你是在威胁我吗！？”
妈妈的指甲陷进了我的肉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甩开了妈妈的手。
明明动作不大，妈妈却顺势跌坐在地上，假装抹起了眼泪。
“你敢推我！现在我手脚灵活你就这么对我！”
“等我老了病了，你还不得把我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我的胳膊被她掐出血痕，可她却本看不见。
嘴里还在不停责骂我：
“我早该知道，你这种冷血自私的人不会给我养老！”
我擦着血迹，轻轻开口。
“妈，冷血自私的人是你。”
“我小时候惹你不高兴的时候，你是真的把我扔在大街上......”
我的话没说完，门咔哒一声响了，被人从外面推开，爸爸回来了。
他看了在地上撒泼的妈妈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妈妈见状，立刻拔高声音，指着我跟爸爸告状：
“你女儿不想给我们养老！”
“我们这二十几年养了个白眼狼！”
爸爸没有被妈妈的愤怒传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迈开腿跨过妈妈，不耐烦地扔下一句：“少来烦我。”
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我低头忍不住轻轻笑了。
爸爸从我小时候起就这样。
我小学因为不小心打翻水壶，大半夜被妈妈扔出了家门。
爸爸刚好要出去喝酒，我向他求助，他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少来烦我。”
便丢下站在深夜和寒风中的我，扬长而去。
在我记忆中，爸爸只是个符号，他从不参与家里的任何事情。
仿佛这里只是他临时的住所，我们是他没什么感情的室友。
妈妈见爸爸不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哭得更凶了。
“陈莉莉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养老，我饿死了就化成厉鬼缠着你！”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说一句：有我一口饭吃，不会饿到你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很累。
深深的疲惫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如果她从小疼爱我，就不会不停问我这样的问题。
一开始，为了让妈妈安心，我主动提出拿我三分之一的工资当家用。
可她看不见我紧巴巴的生活，还觉得不够。
公司里跟我工资一样多的同事，父母每个月还反过来补贴同事。
我也向同事打听过，他们的父母，从没问过养老的问题。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妈妈。
“随便你吧。”
妈妈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顿时怔愣在原地。
在她印象里，我一向好拿捏。
哭一哭闹一闹我就会服软，这一次却软硬不吃。
我却没再看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前，我听到妈妈在客厅里砸东西、打电话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