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余晖未尽时
第四章：动物保护大使
凯瑟琳动物保护协会的剪彩仪式在市中心的豪华酒店举行。
我是以电工的身份混进去的——酒店的部分电路需要检修，我们公司接到了这个活儿。我主动请缨，科长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
会场布置得很奢华。巨大的横幅上写着“关爱生命，和谐共生”，舞台背景板上印着各种可爱的动物图片。来宾们衣香鬓影，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看起来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在角落里调试灯光线路，目光却一直盯着入口处。
下午三点，江鹤泽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他身边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姿态从容，风度翩翩。
就是他。
柳如烟的初恋。
可能害死我女儿的凶手。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工具钳。
“陈师傅，”一个酒店工作人员走过来，“舞台那边的射灯有点问题，麻烦您去看看。”
我点点头，提起工具箱，往舞台方向走去。经过江鹤泽身边时，他刚好转过头，目光与我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
不是善意，也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一只动物的危险性。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我走到舞台侧面，假装检查线路，耳朵却竖起来听周围的交谈。
“......江先生这次可是大手笔，听说捐了五百万。”
“不止，他还从国外引进了不少珍稀物种，说是要建一个野生动物救助中心。”
“真是有爱心啊。现在这种成功人士还这么关注公益，太难得了。”
有爱心。
我冷冷地笑了笑。
如果柳如烟说的是真的，那这份“爱心”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肮脏的勾当。
仪式开始了。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了江鹤泽的“光辉事迹”，大屏幕上播放着他在国外与各种动物“和谐相处”的照片和视频。画面里，他温柔地抚摸着小鹿，给受伤的鸟包扎伤口，站在夕阳下与狮子对视——当然是隔着笼子。
台下掌声不断。
江鹤泽走上舞台，接过话筒。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温和而有磁性。
“谢谢各位。其实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他微笑着说，“三年前，我离开这里去了国外，就是因为看到太多动物在受苦，想要做点什么。现在回来，是想把一些先进的经验和技术带回来，让我们国家的动物保护事业也能更上一层楼。”
又是一阵掌声。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三年，我也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在这里，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过去。
我也看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柳如烟。
她就坐在第一排，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身边坐着一个和萌萌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正低头玩着手指。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个女孩......是谁？
为什么柳如烟会带着一个和萌萌那么像的女孩，来参加江鹤泽的活动？
“她就是我的初恋，也是凯瑟琳协会的宣传策划，柳如烟女士。”江鹤泽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深情，“如烟，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这里，为动物保护事业默默付出。也谢谢你......等我回来。”
聚光灯打在柳如烟身上。她站起身，脸上带着微笑，朝台上挥了挥手。
那个笑容，和酒吧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温柔，羞涩，带着某种欲说还休的情意。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感叹“真爱无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柳如烟，你到底在什么？
你说你在调查江鹤泽，现在却带着一个陌生女孩来给他站台，接受他的公开示爱？
还是说，你一直在骗我？你和江鹤泽本就没有断，这些年一直有联系？那个女孩......是谁的孩子？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炸开，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台上的江鹤泽还在继续他的表演：“为了庆祝我们的重逢，也为了感谢如烟这些年的付出，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拍了拍手。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笼子上台。
江鹤泽走过去，掀开红布。
笼子里，是一只幼小的白虎。
全场哗然。
“这是我在国外救助的一只小白虎，它的母亲被偷猎者害，我把它带了回来。”江鹤泽的声音充满感情，“今天，我想把它送给如烟，让她来照顾它。这也象征着，我们的感情，会像这只小白虎一样，拥有最纯粹的生命力。”
柳如烟捂住嘴，眼里闪着泪光。
她走上台，从江鹤泽手里接过笼子的钥匙。两人站在一起，面对着镜头，微笑，拥抱。
掌声雷动。
闪光灯此起彼伏。
而我站在舞台侧面，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太恶心了。
这个害死我女儿的嫌疑人，在聚光灯下表演着深情和善良。而我的妻子——不，前妻——配合着他，演着一出感人肺腑的旧情复燃。
而我的女儿，她躺在冰冷的墓地里，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笼子里那只小白虎的状态不太对劲。
它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嘴角有白沫溢出。
这不是正常的紧张或害怕。
这是......生病的症状。
我猛地想起柳如烟的话：江鹤泽在走私有问题的动物。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各位，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惊喜。”江鹤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们请来了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专家，林博士，来为我们讲解野生动物保护的最新进展。”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走上台。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学者的模样。
但当他转过脸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油腻、猥琐、令人作呕的脸。
就是监控里那个亲了萌萌的老人。
那个间接害死萌萌的凶手。
他就站在台上，站在聚光灯下，微笑着向观众致意。
而我站在黑暗里，手里的工具钳几乎要被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