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玄袍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那张阴鸷俊美的脸，在看清我脸的一瞬间，血色褪得净净。
满殿死寂。
柳媚娘还跪在他脚边，娇滴滴地伸手去拽他的袍角。
“大人，就是这个贱人不知死活，竟敢辱骂您，媚娘正准备替您......”
“扑通！”
一声巨响。
玄渊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坚硬的金砖当场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柳媚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景舟脸上的谄笑也僵住了。
所有黑袍人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玄渊跪在地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发白，嗓音都劈了。
“祖......祖宗？！”
我趴在血泊里，抬眼看他。
“还认得我啊？”
玄渊像是被这一句话抽掉了魂，连滚带爬地扑到我面前。
他看见我脸上被毒刺扎出的血窟窿，看见我肩头被毒液腐蚀的烂肉，又看见我被撕碎的大红喜服和满身血痕。
他的瞳孔狠狠一缩。
下一秒，滔天妖气轰然炸开。
整座祭坛大殿都在颤。
“谁的？！”
玄渊猛地回头，眼底漆黑一片，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他妈敢动我祖宗？！”
柳媚娘脸色惨白。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玄渊，又看向我。
“祖宗？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了？”
“她只是个祭品啊！她是村民送来的纯阴祭品！媚娘是为您好......”
“为我好？”
玄渊缓缓转头。
柳媚娘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还强撑着撒娇。
“大人，媚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最懂您的心思。”
“她这身血肉大补，等您享用了，修为定能大涨......”
话没说完。
玄渊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柳媚娘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飞出去，接连撞断三玉柱。
玉柱轰然倒塌。
她摔在碎石里，张口喷出一大滩血，半张脸直接塌了。
柳媚娘凄厉惨叫，满眼惊恐。
玄渊一步步走向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她？”
柳媚娘颤抖着往后爬。
“大人......不是的......您听媚娘解释......”
“解释？”
玄渊抬脚踩住她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柳媚娘疼得尖叫。
顾景舟已经吓瘫在地上。
他刚才踩在我背上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脸色青白，嘴唇发抖，裤腿都在打颤。
我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
玄渊立刻回头，慌忙跪爬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又不敢碰。
“祖宗，您别动，您伤得太重了，我这就给您疗伤......”
“滚开。”
我冷冷开口。
玄渊的手僵在半空。
他立刻收回去，跪得笔直。
我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指腹抹过脸上的伤口。
毒液还在腐蚀血肉。
疼。
很疼。
但还不至于让我失控。
我看着玄渊，笑了一声。
“小黑，五百年没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玄渊浑身一抖。
我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活人献祭？”
“嗯？”
玄渊脸色惨白，额头贴地，疯狂磕头。
“祖宗明鉴！我没有！我真没有！”
“砰！砰！砰！”
他的额头砸在金砖上，很快血肉模糊。
“我五百年前被封印在山腹深处，一直在闭关冲破禁制，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这些村民自己搞的！是柳媚娘这贱人贪图血食，打着我的旗号收祭品！”
“祖宗，我冤枉啊！”
柳媚娘捂着断掉的手腕，尖声哭喊。
“大人！您不能听她的！媚娘做这些都是为了您！”
“这些年要不是媚娘替您收集血食，您怎么可能这么快冲破封印？”
玄渊猛地回头。
“闭嘴！”
黑色妖气化作长鞭，狠狠抽在柳媚娘身上。
柳媚娘惨叫着滚出去，身上的青色鳞片一片片炸裂。
我看着玄渊，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妖力没入他的眉心。
玄渊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口亮起一道细小的红线。
那红线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肉下游走，最后停在心口。
玄渊脸上没有半点反抗，反而跪得更低。
我淡淡道：“还记得这东西吗？”
玄渊声音发颤：“记得。”
“当年你被老道士追，差点被剥皮抽筋，是我救了你。”
“是。”
“我救你，不是让你躲在山里装神弄鬼，吃活人供奉的。”
玄渊额头冷汗直流。
“祖宗，我没有忘恩负义！若真是我做的，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剖了妖丹赔罪！”
我盯着他看了几息。
他没躲。
也不敢躲。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禁制没有沾染活人怨血。
他没有说谎。
但这不代表他净。
纵容手下作恶，闭关装死五百年，也该打。
我抬手，妖力一震。
玄渊闷哼一声，心口红线骤然收紧。
他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大人！”
柳媚娘惊恐大叫。
玄渊却抬手打断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祖宗罚得对。”
我冷笑。
“你倒是乖觉。”
玄渊低着头：“在祖宗面前，不敢不乖。”
顾景舟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他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念初怎么会是山鬼大人的祖宗？她明明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我侧眸看向他。
顾景舟浑身一僵。
他马上跪下，爬到我面前，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念初！念初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你认识大人！”
我抬脚踩住他的手。
顾景舟疼得脸色扭曲，却不敢叫。
我低头看他。
“你不知道我认识玄渊，所以就能把我骗来献祭？”
顾景舟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被的！”
“是村长我，是婉婉我，是柳媚娘我！我没办法啊！”
我笑了。
“刚才你按着我的头，让她划烂我的脸，也是被的？”
顾景舟嘴唇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我脚下用力。
他的指骨断了。
“啊！”
顾景舟惨叫出声。
我冷冷看着他。
“别急。”
“你的账，慢慢算。”
我抬头看向玄渊。
“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我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玄渊立刻叩首。
“祖宗吩咐。”
我指向柳媚娘。
“撕开她的元神。”
“我要听真话。”
柳媚娘脸色大变。
“不！大人！不要！”
玄渊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柳媚娘，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你伤了她。”
“还敢拿我当挡箭牌。”
“柳媚娘，你真该死。”
柳媚娘吓得尖叫，化作一条青蛇就想往殿外逃。
玄渊抬手一抓。
黑色妖气瞬间化成巨爪，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青蛇疯狂挣扎，鳞片刮得金砖火花四溅。
玄渊五指收紧。
柳媚娘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一道虚幻的青色魂影，被玄渊硬生生从蛇身里撕了出来。
我坐在血泊边，托着下巴看着。
“说吧。”
“这五百年，活人献祭，到底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