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女记者愣了一下：“在住院部六楼VIP病房。”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六楼，VIP病房区。走廊里很安静，和楼下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找到童媛的病房号，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窗帘拉开着，阳光洒进来。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响。
她的脸色红润，气色很好，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水果篮、鲜花，各种各样的补品被堆满了另一张床。
“媛媛！”跟在后面的女记者冲进来，声音很大，“方主任来看你了！”
童媛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飞快地把手机扣在床上，脸色从悠闲变成虚弱，从红润变成苍白。
“方......方主任......”
童媛的声音软绵绵的，“你终于来看我了......我这几天......一直等着你......”
“你哪里不舒服？”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肚子上，皱了皱眉：
“就是......肚子一直疼，隐痛，一阵一阵的......胎动也不正常......医生说随时可能有危险......”
“哪个医生说的？”
她的眼神又闪了一下，往门口瞟了一眼。
女记者接过话茬：
“方主任，你这是在审问病人吗？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你这样盘问！”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床头。
童媛的目光跟着我，带着一种不安。
我低头看了一眼。
监护仪的屏幕是黑的。电源线卷成一团，挂在仪器后面的挂钩上，头本没有进座。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电视机里的笑声还在响，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黑着屏幕的监护仪。
“胎位不正，妊娠高血压，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和记者说过的话。
“这种级别的危重孕妇，医院会不给她上监护？”
童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不喜欢那个声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
“它一直滴滴滴的，我睡不着......”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童媛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她的手指揪着被子，指节泛白，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童媛，你刚才说你在等我做手术。”
我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稳。
“那我现在问你，你所有的术前检查都按规定做完了吗？”
她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门口的女记者。
女记者立刻冲进来，挡在她面前：
“方主任，这些难道不是你早就该做的吗？你一直拒绝接诊，患者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她怎么签同意书？”
我的眼神无比平静。
“是吗？”
“那她的主治医生是谁？那你应该知道我还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什么帽子都扣我身上？”
女记者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病房门口挤满了人。
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围观的人群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
医院有人开始把这群人往外赶，以免惊扰了病患。
我转向童媛，声音平静。
“童媛，你的病历上写着‘妊娠高血压，胎位不正，建议剖腹产’。”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现在血压是正常的，胎位经过矫正也转过来了。你的主治医生应该跟你解释过，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目前很安全，只需要注意休息，定期监测。”
她理直气壮。
“我可不想身上留疤，太丑了，你的技术最好了，这么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而且我每天那么多重要的事，我怎么会记得这些事，你们医院不就是该安排好一切！”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光灯电流的嗡嗡声。
我轻声说：
“你不记得了。”
“因为不需要记得。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躺在这里，等我把所有事情放下，乖乖来给你做手术，给你安排好一切。”
“你——”
“你的情况和手术难度我在病历上看过了。这台手术，我手上有三个比你更危急的病人。一个前置胎盘反复出血，一个子痫前期重度，一个胎盘早剥怀疑胎死宫内。这三个人，哪一个不比你的情况更紧急？”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让我放弃她们，把时间全部留出来，先给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