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话断了。通话记录里，这个号码已经打了七次。
第十四天，宋宁远回城了。
他把撞坏的车拖回物流园，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我路过时看到了那台车。
车头右侧撞得凹进去了，保险杠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
旁边有司机在围观。
“就这台德龙？跑滇藏线新车第一趟就撞了？”
“不是新车，二手买的。听说挂靠费还没交完。”
“刹车系统都没修就敢上高原？”
“这不是水平问题，是脑子问题。郁岚教了他一年半，他连胎压都不检查，能怪谁。”
宋宁远从车后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扳手，看见我来了。
他的左眼上贴着一块纱布，额头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痂。工装裤上全是油污，手掌缠着绷带，攥扳手的手指看起来有些抖。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话：“现在你满意了？”
“你的车修好要三万多，货主索赔六千。你交得起吗？”
“不用你管。”
“我没打算管。”
“你当年就是故意的，教我什么都不教全。我现在出了事，你心里肯定特高兴。”
我走过去，绕到车尾部，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后轮。光头胎，花纹磨得净净，胎壁上还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纹。我用手指在胎面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这个胎，换掉。”
他没想到我说的是这句话，愣在原地。
“刹车片换新的，冷却液加满。再跑高原线，记得每次过海拔三千五以上都要检查一次冷却系统。”
我说完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裤腿上蹭净。
“这台车车况不行，劝你一句，别碰长途单了，老老实实跑短途。”
他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我凭什么跑短途？你觉得我不行，我就偏要跑长途给你看。”
“你跑长途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你他妈从来就瞧不起我。”
我把手进外套口袋里，看着他左眼上那块纱布。
“我瞧不起你，就不会带你一年半。那天晚上在无人区你发了高烧，是零下二十度的天气，我把我的大衣脱给你，自己穿一件单衣钻到车底下修车。你觉得这叫瞧不起你？”
宋宁远的喉结动了动，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转身走了。
停车场出口的岗亭里，老周探出头来：“郁姐，你徒弟那车修起来可不便宜，前桥都变形了。”
“他不是我徒弟。”我脚步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