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从小有个没用的本事,看一眼小孩的脸,就知道他爸是谁。
五官拆开来,眉骨像谁,耳廓随谁,下颌角是谁的基因,我全看得出来。
以前觉得这能力纯属多余。
直到在幼儿园门口接女儿放学。
她班上新转来一个男孩。
三岁半,圆脸,笑起来右边有一个酒窝。
我愣在原地。
那个眉骨,那个鼻梁,那个笑起来的酒窝,和我女儿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同一个父亲。
我蹲下来,尽量稳住声音问他:
“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声气:
“我爸爸叫陆时洲呀。”
陆时洲。
真巧,和我老公的名字一模一样。
......
“你爸爸,叫陆时洲?”我掐了掐掌心。
“对呀。”小男孩骄傲地挺起膛,“我爸爸可高可帅了,他今天去给我买草莓蛋糕了。”
我盯着他右边的酒窝。
那个深度,那个位置。
陆时洲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弧度。
我女儿念念也有一个,只不过在左边。
“尧尧,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一道高跟鞋的声音停在我身后。
香奈儿五号的味道有些刺鼻。
我站起身,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识。
唐冉。
我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她穿着真丝风衣,戴着墨镜,看到我时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摘下墨镜,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不是钟瑶吗。”
“好久不见。”我看着她。
“是挺久没见了。”唐冉把小男孩拉到身后,“怎么,你也在这儿接孩子?”
“嗯。”
念念背着小书包从大门跑出来。
“妈妈。”
她扑进我怀里。
唐冉打量着念念。
“长得真可爱,像你老公吧?”
“像我。”我说。
“是吗。”唐冉笑了笑,意味深长,“我看这眉眼,倒是有点面熟。”
她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
“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我一把将念念拉到身后。
“唐冉,别碰我女儿。”
唐冉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钟瑶,你还是和高中一样,像只护食的土狗。”
她牵起小男孩的手。
“尧尧,我们回家,爸爸在家等我们呢。”
我看着她们母子上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车牌号尾数是0624。
陆时洲的生。
晚上八点,门锁响了。
陆时洲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他换了拖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后。
“念念睡了?”他放轻声音问。
“刚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过来。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公司太忙,没赶上接女儿,辛苦老婆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香奈儿五号。
以前我只觉得是他在电梯里沾上的。
“晚饭吃了吗?”我问。
“吃过了,跟客户随便吃了点。”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一个精致的纸盒放在茶几上。
“路过那家你最喜欢的法甜店,给你带了草莓蛋糕。”
我盯着那个纸盒。
包装带上印着烫金的法文。
和下午小男孩嘴里说的“草莓蛋糕”对上了。
“你不是最讨厌排队吗?”
“正好没人在排。”他笑了笑,眉眼温柔,“想着你前几天说想吃,就顺手买了。”
他笑的时候,右边的酒窝很深。
我走过去,打开纸盒。
红艳艳的草莓铺在油上。
“这家店的草莓蛋糕,不提前三天预订,是不卖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顺手在哪买的?”
陆时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是吗?可能是助理提前订的吧,他知道我最近要哄老婆开心。”
他站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呀,就是心思重,吃个蛋糕还查岗。”
“今天见的是什么客户?”
“一个从国外回来的人,怎么了?”
我看着他脱下领带。
“陆时洲,你身上有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他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转过头,眉头微皱。
“钟瑶,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我只是问问。”
“人是个女的,喷了香水,开会的时候坐得近了点,仅此而已。”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以后这种无聊的问题,别再问了,我很累。”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
我走到玄关,拿起他的西装外套。
口袋里没有东西。
我翻出他的公文包。
在最夹层的拉链里,摸到了一张揉皱的收费单。
明辉私立儿童医院。
就诊人:陆子尧。
年龄:三岁六个月。
期就是今天下午。
我把单子原样放回去,拉好拉链。
浴室门开了。
陆时洲擦着头发走出来。
“你翻我包什么?”
“帮你拿换洗内衣。”我递过去一件衣服。
他接过衣服,神色缓和了一些。
“老婆,这周末带你去泡温泉吧,就当赔罪。”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睛。
“好啊。”
第 2 章
他睡着以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陆时洲出门前特意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煎蛋是全熟的,牛温过了。”
他穿着围裙,像一个完美无瑕的丈夫。
“谢谢老公。”我平静地吃着。
他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放下刀叉。
牛全倒进了水槽。
十点半,我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念念妈妈,您有时间来一趟吗?”
“念念怎么了?”
“她和班里新来的小朋友打架了。”
我赶到幼儿园办公室。
念念站在墙角,衣服扣子掉了两颗,眼眶红红的。
旁边站着那个叫尧尧的男孩。
还有唐冉。
唐冉坐在椅子上,正用湿巾给男孩擦手。
“唐女士,钟女士来了。”老师有些尴尬地搓着手。
“的家属总算来了。”唐冉连眼皮都没抬。
我走到念念身边,蹲下身检查。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渗着血丝。
“谁抓的?”我问。
念念指着那个男孩。
“他抢我的画笔,还推我。”
“你胡说!”男孩躲在唐冉怀里,“明明是你先不给我玩的!”
“那是我的画笔!”念念委屈地喊。
唐冉轻笑了一声。
“钟瑶,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小家子气,连个画笔都不舍得分享。”
我站起身,冷冷看着她。
“东西是她的,她有权不分享。”
“唐冉,让你儿子道歉。”
唐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钟瑶,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站起来,比我高了半个头。
“我儿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高中时候你那点破事,是不是忘了?”
我手指猛地收紧。
高二那年。
我被唐冉和几个女生堵在女厕所里。
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们把我的校服撕烂,把我的书包扔进便池。
“你这种穷酸样,也配跟我们一起上学?”唐冉当时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是陆时洲踹开了厕所的门。
他脱下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说别怕,有我在。
从那以后,我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光。
现在想想。
那件校服外套,原来是一张用来吃人的网。
“你儿子抢东西,就是有理了?”我强压着情绪。
“小孩子打闹而已。”唐冉理了理头发,“而且,这幼儿园可是我老公注资的。”
她故意咬重了“我老公”三个字。
“要是不想被退学,就让你女儿乖乖给我儿子道歉。”
老师在旁边打圆场。
“大家都是同学,握个手就算了......”
“不行。”我和唐冉同时开口。
唐冉拿出手机。
“行,既然你不识抬举,我让我老公亲自来跟你谈。”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老公,尧尧在幼儿园被欺负了,你管不管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杂音,但清晰无比。
“怎么回事?我马上过来。”
是陆时洲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凉。
“他说马上来。”唐冉挂了电话,得意地看着我,“钟瑶,准备好给你女儿办退学吧。”
我没说话。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时洲穿着那身高定西装,有些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唐冉。
“尧尧没事吧?”他下意识地问。
唐冉刚要说话,陆时洲的目光一转。
落在了我和念念身上。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神里的慌乱本掩饰不住。
“时洲。”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不是在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