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三下学期,同桌心悸严重,去医院查不出毛病。
我爸说是思虑过重伤了心脾,主动说要帮忙调理。
同桌喝了一个月,心悸再没犯过,期末考了年级第三。
她妈妈请我们吃饭,席间拉着我爸的手说:
"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结果高考体检时,复查时查出轻微心律不齐。
她妈妈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她把那一个月的药方拍照发到家长群:
"触目惊心!中医骗子给孩子灌了三十天不明药物,心脏都喝坏了!"
学校连夜开除我,理由写的是"向同学兜售非法药品"。
我爸被吊销行医资格,诊所贴了封条。
他蹲在门口抽了一夜烟,第二天早上没能站起来。
再睁眼,同桌又坐在我旁边,捂着口说心跳得厉害。
"你爸能不能再给我配点那个药?"
我打开书包,拿出一盒维生素C,京东自营,发票齐全。
"吃这个吧,医生推荐的,保健品而已。"
......
我把那瓶包装崭新的维生素推到简栖云面前。
塑料药瓶在木质课桌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简栖云捂着口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那瓶印着“维生素C”的白色塑料瓶,画着精致内眼线的眼睛缓缓睁大。
“清和,你跟我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细软,带着常年习惯性的娇嗔。
“我心悸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你给我吃维生素?”
她微微蹙起眉头,脸色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苍白。
“我昨晚复习到凌晨两点,现在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一样。”
“你爸不是中医诊所的老板吗?”
“上次你给我带的那副中药,虽然苦得要命,但喝下去效果挺好的。”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嫌弃地将那瓶维生素推回我桌上。
“保健品管什么用啊,我要你爸亲自熬的那种秘方。”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熬夜和长期喝冷饮导致泛青的眼底。
看着她伪装出来的虚弱和眼底藏不住的理所当然。
上一世的记忆像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脊背缓缓爬上后颈。
我爸蹲在被贴了封条的诊所门口。
他背对着路灯,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
那一整夜他都没挪动过一步。
天亮的时候,我端着热粥走出去,他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梗猝死。
而那个在家长群里疯狂转发我爸药方,一口咬定是中医谋财害命的人,就是简栖云的母亲。
“清和?你发什么呆呀?”
简栖云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跟你说话呢。你今天晚上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给我熬一个月的量。”
“钱我会让我妈微信转你的,绝不占你便宜。”
她说着,已经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面补妆镜。
“反正你们家诊所最近生意也不怎么好,就当是我照顾你们生意了。”
我垂下眼睛,把那瓶维生素收回书包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早读课前显得格外刺耳。
“我爸不熬药了。”
我拿起水杯,拧开杯盖。
“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要是实在难受,建议你去市人民医院挂个心内科的专家号。”
简栖云补口红的动作停住了。
她从镜子后方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晏清和,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引得前排的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
“大家都是同桌,我身体这么差,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前排的班长沈知意转过身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在我们之间扫了扫。
“清和,栖云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知意换上了一副主持公道的语调。
“她有先天性的心悸,大家平时都让着她。你家既然有现成的资源,顺手帮一把怎么了?”
“对啊,晏清和。”
坐在走廊另一边的王萱也凑了过来。
“上次栖云喝了你爸的药,气色明显好多了。你现在突然不给人家配药,是想看着人家在考场上发病吗?”
我冷眼看着这群正义凛然的旁观者。
上一世,也是她们。
在简栖云的妈妈拿着体检报告来学校闹事的时候,她们站在一起,异口同声地说亲眼看到我每天简栖云喝下黑色不明液体。
“我说了,我爸不熬药。”
我盖上水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病去正规医院。诊所看不了先天性的心悸。”
简栖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和,你是不是嫌我上次给的钱少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直接拍在我的课本上。
“我加钱还不行吗?你别这么冷血好不好。”
那张钞票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我的物理卷子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晏清和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拿同学的身体健康当筹码,吃相真难看。”
“亏她爸还是开诊所的,医者仁心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没有碰那张钱。
我伸手捏住卷子的边缘,轻轻一抖。
那张钞票轻飘飘地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过道上。
“捡起来。”
我看着简栖云,一字一顿。
“我的话只说一遍。晏家诊所,不接你的单子。”
简栖云看着地上的钞票,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知意狠狠瞪了我一眼,蹲下身去捡那张钱。
“晏清和,你太过分了。要是栖云今天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全责吗?”
我翻开物理卷子,拿起笔。
“她出任何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与我无关。”
第 2 章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是更加响亮的指责声。
“晏清和,你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啊?”
王萱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栖云是咱们班的文艺委员,下周还要代表班级去参加市里的朗诵比赛。”
“她要是因为你见死不救垮了,咱们班的评分怎么办?”
简栖云趴在桌子上,哭声变得更委屈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没关系的......萱萱,别清和了。是我自己命苦,不该奢望别人能真心对我好。”
这话一出,周围女生的愤怒值直接被拉满了。
沈知意把那一百块钱塞回简栖云手里,转头怒视着我。
“晏清和,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你爸开诊所,本来就是为人服务的。你作为女儿,怎么能砸你爸的招牌?”
我停下笔,抬起头。
“为人服务,不等于为人背锅。”
我看着沈知意那张充满道德优越感的脸。
“你们这么心疼她,不如你们现在就打120,把她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心电图、心脏彩超、动态心电监测。”
我细数着那些正规的检查。
“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毛病,正正经经地吃药治病。而不是在这里着我拿我爸的行医资格来陪你们玩过家家。”
沈知意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憋红了脸,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你就是冷血无情!”
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
班主任老张拿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的闹剧才暂时平息。
一整个上午,简栖云都保持着那副虚弱无比的姿态。
她每隔十分钟就要捂一下口,每隔半小时就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到了大课间,她终于从桌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去找水杯喝热水,而是熟练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自拍杆。
“宝宝们,大家上午好呀。”
简栖云把手机架好,调整了一个完美的侧脸角度。
她对着屏幕露出一个苍白但坚强的微笑。
“今天身体实在是不舒服,心脏跳得很快。但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还是决定强撑着来上课。”
她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脆弱的沙哑。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作为班里小有名气的网红,简栖云在抖音上有几万个粉丝。
她最擅长的就是立这种“美强惨”的人设。
“有粉丝问我为什么不去开点中药调理一下。”
简栖云叹了口气,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
“其实我之前试过一副中药,效果很好的。”
“但是......”她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不够资格吧,现在人家不愿意给我配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虽然我看不到屏幕,但我能想象出那些粉丝是在怎么讨伐那个“恶毒的同学”。
“没关系的,大家不要去网暴别人。”
简栖云假惺惺地摆了摆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的身体原因,给别人造成道德绑架。”
她说到“道德绑架”四个字的时候,甚至还刻意加重了读音。
真是好一朵冰清玉洁的白莲花。
就在这时,王萱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两杯还冒着冷气的冰镇珍珠茶。
“栖云!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多肉葡萄!少冰全糖!”
王萱献宝似的把茶递到简栖云面前。
简栖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接过茶,立刻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块在塑料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哇,活过来了。”
简栖云满足地眯起眼睛,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谢谢我的中国好闺蜜!冰凉凉的甜品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呢。”
我看着她杯壁上渗出的密集水珠。
“你不是心悸吗?”
我出声打断了她与粉丝的互动。
简栖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心悸和喝茶有什么冲突吗?”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还有几天就是你的生理期了。”
我翻了一页复习资料。
“熬夜、心悸、还要在这时候喝少冰全糖的冷饮。”
我抬起眼皮,直视她的眼睛。
“你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痛经的时候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很优雅?”
简栖云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护住手里的茶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晏清和,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我喝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肯给我药,还不允许我自己找点乐子缓解压力了?”
“随便你。”
我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只是提醒你,下周三就是市里的朗诵比赛。”
“如果你到时候因为痛经和心悸晕倒在台上,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着镜头笑得出来。”
简栖云冷笑一声。
“不用你心。我身体我自己有数。”
她狠狠吸了一大口冰茶,故意发出很大的吞咽声。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痛经了,我妈也会给我买最好的止痛药。不像某些人,连副中药都抠抠搜搜的。”
她转过头去,继续对着镜头撒娇。
我握紧了手里的笔。
止痛药?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在高考考场上,止痛药本压不住她常年作死累积下来的生理期剧痛。
她痛得冷汗直流,差点当场休克。
而她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爸那副在一个月前就停掉的调理中药上。
‘是那个庸医的药毁了我女儿的底子!’
那声凄厉的控诉,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看着简栖云又喝下一大口冰饮。
心底的寒意彻底化为了冷漠。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冰水。
那就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