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而我双手握着车把，仰头清脆脆道：
「喂，老登！我这辆鬼火停你们家门口不会被偷吧？」
我倒是想骑真的摩托，但我才五岁，刚比车轮高。
冯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让我进了家门。
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问：「蓿蓿啊，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呀？是你爸爸妈妈给你染的吗？」
我头一歪，胯一撇，两手进裤腰带：「啰嗦，你家儿子呢，叫他出来，我要带他出去深夜飙车。」
闻言，冯父脸上的表情像是心脏骤停。
冯锡元和我说过，他爸妈一直很想要一个可可爱爱像小天使一样的女儿。
刚好我又和冯锡元青梅竹马，他爸妈便一直拿我当半个女儿，三天两头买公主裙、洋娃娃送来。
冯父还特意学了编发，给我编各种花样的辫子，一边编一边夸：「我们蓿蓿的头发又黑又亮，就像白雪公主一样。」
如今白雪公主染了一头马特黄毛，骑着艾莎女王就来讨人了。
瞧着仿佛老了十多岁的冯父，我好心补了一句，「放心啦老登，这个染发是一次性的，理发师不敢真给我漂，所以用的是那种喷雾染发剂，洗个澡就没了。」
冯父瞬间返老还童，皱纹都舒展了：「能洗掉啊！能洗掉就好，能洗掉就好，还有蓿蓿啊，呃，飙车，晚上路上不安全，下次吧。」
「哦，那就在房间里玩吧。」我一撩头发，「反正黄毛不是一种发型，而是一种态度。」
冯父：「......」
这时，冯锡元刚好从卫生间出来，似乎才在里面洗什么，从头到脚湿漉漉的。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一声流氓哨。
冯父顿时身子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上去，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把冯锡元裹进去。
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儿子，神情是底层代码冲突一般的迷茫。
冯锡元从他爸的外套里挤出脑袋，见是我，两眼刷地亮了，鼻音浓重地喊了一声：「蓿蓿，你是担心我来看的吗？蓿蓿你真好！」
我一耸肩，抬脚就往楼上走，步伐吊儿郎当。
冯锡元立刻要跟上，却被冯父一把握住肩膀，「锡元，上去可以，但门不要关，留一条缝知道吗？」
冯锡元困惑道：「为什么？之前蓿蓿来我房间玩的时候不是都可以关门的吗？」
冯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爸爸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蓿蓿染了黄头发，爸爸心里忽然好慌，儿子啊，要不，今天你别和她玩了吧？」
冯锡元羞赧一笑：「哎呀爸爸，蓿蓿和别的黄毛不一样的，她对我可好了，你放心吧！」
冯父差点老泪纵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目送冯锡元跟着我上了楼。
而冯锡元一进房间，我就把门关上，又「咔哒」一声上了锁。
冯锡元不由得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蓿蓿......你、你锁门做什么？」
我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床上：「我问你，你刚才在卫生间是在偷偷洗床单，对不对？因为你不想你爸爸妈妈发现你又尿床了。」
冯锡元的脸彻底涨红了：「......嗯。」
我放柔了声音：「冯锡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冯锡元看看我，又看看我头顶的黄毛，犹豫许久才开口：「我、我尿床，因为我总是做噩梦。」
「做噩梦？」
「对，爷爷说我很有天赋，要从娃娃抓起，所以他们每次去驱邪都会带着我去旁观。」冯锡元的肩膀缩起，声音也矮了下去，「有时我就会看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飘着的，没有脑袋的......爷爷说冯家的人不能怕，怕就做不了这一行，但白天看见那些脏东西，我睡觉就会做噩梦，而且次数长了，我甚至会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我真实看见的......」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蓿蓿，他们都说我长大了会成为最厉害的驱邪师，破阴阳，晓鬼神，可我真的好害怕，我一点都不想做什么驱邪师。」
「那你想做什么？」我接着问。
冯锡元吸吸鼻子，抿起嘴唇，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微笑：「我长大了......想做酱香饼，因为酱香饼很好吃。」
我点点头：「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你才七岁，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被吓到做噩梦尿床不是你的错。」
听见这话，冯锡元眸中的光暗了下去，声音闷闷的：「我不敢......爷爷对我很好，他花了很多心思培养我，冯家也是一脉单传，我不想让他们失望......而且，这世上谁都能做酱香饼，但不是谁都能做驱邪师......」
「放屁！」
我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打断他的话，「不许小瞧酱香饼，你以为谁都能做出好吃的酱香饼吗？你要是不敢和你爸妈说，我来帮你说。」
说罢，我转身就要开门，急得冯锡元大喊，「等等！蓿蓿不要！不要啊！」
然而我一开门，贴在门上偷听的冯父就一骨碌跌了进来。
冯父：「......」
冯父咳嗽一声，站起身，讪讪开口：「那个，锡元说了不要，他还小，蓿蓿你千万不要强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