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门
三朝回门。
马车从北境王府出发,往皇宫去。
车厢里很安静。
萧寒坐在我对面,玄色常服,腰佩长剑。他坐姿很正,脊背挺得像一把标尺,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上辈子,我在这段路上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从天气说到花草,从花草说到诗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全程闭目养神,一个字都没回。
这辈子——我也闭目养神。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马车过朱雀街的时候颠了一下,我睁开眼。
发现萧寒在看我。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像偷看,倒像在审视一件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我问。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问。
“王爷想听什么?”
他盯着我,目光沉了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爷,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淡淡道,重新闭上眼睛。
弹幕。
【装酷!】
【上辈子她哭着求他娶她,这辈子她装酷?】
【北境王估计在想:这女人怎么跟上次见面不一样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我下车,整理衣裙,往里面走。
刚走两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王爷,这是在宫里。”
“所以?”
“所以——”我把手抽回来,“别拉拉扯扯。”
语气不算重,但很冷。
萧寒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才收回去。
弹幕笑疯了。
【“别拉拉扯扯”哈哈哈哈哈哈】
【上辈子她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北境王:???】
御书房里,父皇坐在龙椅上。
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一些。颧骨比上次更突出,眼窝也更深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我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算不上严肃。
“儿臣给父皇请安。”我跪下行礼。萧寒跪在旁边:“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父皇摆摆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寒,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永安,婚后可还习惯?”
“回父皇,一切安好。”
“北境王待你如何?”
我看了萧寒一眼,笑了笑:“王爷待儿臣很好。”
这个笑是给父皇看的。萧寒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很好”是场面话。实际上,他连我房间的门都没进过。
父皇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就在这时,三皇子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父皇看向他:“说。”
三皇兄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我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他要害我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儿臣听闻,永安大婚当晚,北境王并未入洞房,而是宿在书房。永安次也未见王爷,两人形同陌路。”
御书房安静了。
几个大臣交换了眼神,他们在等着看好戏。
上辈子,我在这时候哭了。说三皇兄欺负我,说萧寒冷落我,说所有人都对不起我。结果父皇大怒,罚了三皇兄,但也罚了我——说我“不识大体”。
这辈子——
我看着三皇兄,笑了。
“三皇兄对臣妹的闺房之事,倒是关心得很。”我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皇兄笑容一僵。
“臣妹嫁给北境王,是为国事,不是为闺房。王爷宿在书房,说明他勤于政务,是个好臣子。”我歪了歪头,“三皇兄难道希望王爷沉迷女色,荒废军务?”
“你——”三皇兄脸色变了。
“再说了。”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三皇兄后院有十七房妻妾,夜夜笙歌,臣妹都没说什么。臣妹新婚三天,三皇兄倒来指手画脚,这是不是有些——”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管得太宽?”
几个大臣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皇兄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父皇,”他转身跪下,“儿臣只是关心皇妹,没有别的意思。”
“关心?”父皇靠在龙椅上,声音不大,但满殿寂静,“关心到打听人家洞房的事?”
三皇兄磕头:“儿臣知错。”
“行了,退下吧。”
三皇兄咬牙起身,退到一边。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怨毒,也有意外。
他没想到我如此伶牙俐齿。上辈子我只会哭。还是个只会哭的恋爱脑公主,谁都可以踩一脚。
这辈子,谁踩我,我剁谁的脚。
弹幕。
【公主怼人能力MAX!】
【上辈子她被三皇子欺负得死死的】
【这辈子她把三皇子踩在脚下】
【爽爽爽!】
回府的马车上。
萧寒又看我了。这次他没忍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再次说这句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是心累。
这个人,上辈子了我。现在坐在我对面,用那种“我对你有点好奇”的眼神看我。他不知道我现在多想把他剁了。
“王爷。”我开口。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沉默。
“既然没见过,”我说,“你凭什么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寒盯着我,目光一寸一寸变深。
“也许见过。”他说,“只是你不记得了。”
“那王爷记性真好。”我说,“不过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以前的事,大多忘了。”
“忘了?”
“忘了。”我顿了顿,“不该记得的人忘了最好。”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马车到王府门口,我下车,头也没回地走进王府。
身后,萧寒站在车旁,看着我走进大门。
弹幕飘过一行字。
【他在看她。一直在看。】
【完了,北境王开始上心了。】
我看见了那行字,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上心?上辈子我等了他十年,他都没上心。这辈子谁稀罕他的上心。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