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监控先传出杂音。
碎石滚动声响着,警报也在响,远处还有人在喊。
然后是我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
“妈妈......”
“别找熊了。”
“先拉我一下。”
灵堂里没人说话。
妈妈猛地扑过去,按掉设备。
“假的。”
她的手指发抖。
“现场那么乱,怎么可能录得这么清楚?”
救援队长把设备拿回去。
“这是你们小区的最后的监控。”
“画面、时间、地点都在。”
妈妈咬牙。
“我不听。”
撑着椅子站起来。
“放。”
救援队长重新按下。
录音里响起妈妈的声音。
“你等一下。”
“你见没见你弟弟的玩具车。”
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班主任扶住她,手也在抖。
我飘在供桌旁,看着同学们捂着脸哭。
班主任把那张折皱的生卡重新铺平。
我的字被折线割开。
“妈妈,生快乐。”
妈妈伸手去抢监控。
救援队长后退一步。
“这是现场证据,已经备份。”
妈妈的脸彻底白了。
“你们凭什么管我家里的事?”
救援队长沉声说:
“因为曾经有人放弃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弟弟被声音吓哭。
妈妈习惯性蹲下哄他。
“别怕,妈妈在。”
录音里又传出我的声音。
“妈妈,我流了好多血。”
“我好疼。”
妈妈的手停在半空。
弟弟哭得更大声。
“妈妈,我怕。”
如果是以前,她会立刻抱起弟弟离开。
这一次,她没动。
录音里,我咳了几声。
“妈妈,我买了件花色的连衣裙。”
“在书包里。”
“你生那天......妈妈....生快乐。”
“我可能以后没机会......”
妈妈后退半步,撞上椅子。
椅子翻倒,发出一声响。
录音继续。
她自己的声音又出现。
“你别说话了行吗?”
“你弟弟吓坏了。”
“你先忍忍。”
抓起桌上的白菊砸向妈妈。
“你不是没听见!”
“你是本就没在乎过她!”
妈妈张口,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救援队长递给她一张抢救记录。
“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她手里还攥着这件裙子的吊牌。”
把花裙子抢过来,护在怀里。
班主任把抢救记录展开。
上面写着:右腿重压伤,大量失血,呼吸停止。
妈妈低头看那张纸。
生期正好印在吊牌上。
她忽然蹲下去,捂住脸。
“我不知道她伤这么重。”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说了。”
“她说腿被压住,血一直流。”
妈妈摇头。
“我当时太乱了。”
一把扯住她的衣领。
“她喊的是妈妈。”
“不是救援队,不是老师,不是。”
“她喊的是你。”
妈妈跪坐在地。
弟弟伸手拉她。
“妈妈,姐姐怎么在里面说话?”
妈妈没回。
弟弟又问:
“姐姐是不是疼?”
妈妈突然抱住弟弟。
可她刚抱紧,就冷冷开口:
“放开他!”
妈妈僵住。
指着监控。
“你听完。”
救援队长继续播放。
最后几分钟,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你还在吗?”
“我不想死。”
“妈妈,别走。”
然后是很长的杂音。
再后来,是救援队员的喊声。
“这里有人!”
“没有呼吸了!”
妈妈跪在地上,嘴唇发青。
我看着她。
我很想问她,终于听见了吗?
可我已经不用她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