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堂妹不止写举报信，她动用公公赵厂长的关系。
她跪在赵厂长面前哭了一晚，谎称我抢生意败坏她名声装可怜。
赵厂长本不想管，堂妹一句话让他变了脸色。
“爸，她男人就是那个绝户二流子陆野，上次打了咱家送货的人，您忘了？”
赵厂长动手，县城黑市收山货的贩子集体拒收我的货。
金牙搓手诉苦。
“嫂子，上面打了招呼，说谁收你的货谁倒霉，你自己心里有数。”
镇上通往县城的路频繁出现检查站，专门拦我骡车。
每次拦下翻东西扣货，折腾大半天，两趟下来山菌烂一半，板栗生虫。
赵厂长找村里大队刘书记送烟请酒，刘书记第二天在大喇叭喊话。
“全体社员注意，近期有人非法收购农产品从事投机倒把活动，严重违反国家政策。”
“即起，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售农副产品给非国营单位，违者后果自负。”
村民闻声退缩，不敢卖货，几人上门要退钱。
“许秀兰，你收我家板栗的钱算不算投机倒把？会不会连累我？你把钱退给我，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要钱的人越来越多，前几天送货上门的人现在急着撇清关系。
我拒绝退钱。
“货我收了，钱我付了，买卖做完了。你们要退，行。”
“把我给你们收货时候的价格按原数退给我，货我也不要了。”
众人沉默，我收货价高出供销社两成，退钱他们吃亏。
货源断绝，我坐在灶台前清点账本存货，剩一百多块撑不了一个月。
陆野坐在门槛抽旱烟。
“怕了？”我问他。
他吐出烟雾，摇头。
“没怕过。”
我盯着他，他被全村人踩一辈子，在我面前从没退缩。
院外响起脚步声，大队刘书记带群人堵在门口。
赵厂长的人仰起下巴。
村民看热闹，堂妹嘴角扯动。
刘书记举起盖红章的纸大喊。
“许秀兰，群众联名举报你长期投机倒把，现对你停业整顿，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什么非法所得？”我打断他。
刘书记扯着嗓子大喊。
“你那些山货、翻修房子的钱、买的铁锅棉被，全是投机倒把赚来的！”
“我有每一笔的收据和账目，”我说，“你想看吗？”
赵厂长的人冷哼。
“投机倒把的人自己写的收据，谁信？”
人群起哄。
“就是，她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搞歪门邪道！搞不好还不止投机倒把......”
王婶撇嘴喊叫，四周满是起哄声。
陆野双拳紧攥，肩膀发颤，呼吸加重，站在我身后沉默。
堂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姐，上辈子你风光了一辈子，这辈子，我让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退后一步，咧开嘴。
“同志们，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人群往前涌，陆野抄起门后劈柴斧头踩上门槛，咬牙怒吼。
“谁敢动？”
众人停下脚步，我抱住陆野握斧的手，贴着他耳边。
“别动，信我，最后一次。”
他发抖，脖子爆青筋，牙关紧咬，立在原地。
刘书记掏出手铐走上前。
“拒不配合，那就是抗法。”
堂妹咧开嘴，手铐离我手腕只剩三寸时我闭上眼睛。
村口传来刹车动静，吉普车急停，踹开车门。
车上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肩上的星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第二个是省纪委的人，公文包上的国徽格外扎眼。
第三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走路很慢，脚下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他死死地钉在了门槛上握着斧头的陆野身上。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开口。
“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到底还要躲老子躲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