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后一科,她说撑不住了
高考前一天,周予发了烧。
我摸她额头时,手心被烫了一下。
她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嘴唇裂。
「妈。」
「我想去医院。」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楼下有家长在贴高考加油的横幅。
红底黄字。
金榜题名。
一举夺魁。
我心里那弦绷得快断了。
「明天就考试了。」
「现在去医院,你是想让医生给你开病假条?」
周予摇头,动作很慢,「不是。」
「我头真的很疼。」
她抬手按住太阳,指节泛白,「像有人在里面敲。」
我冷笑。
「脑子用多了都疼。」
「你要是这三个月好好学,不至于现在慌成这样。」
她没再解释,只是侧过身,蜷在被子里。
我给她冲了退烧药,盯着她喝下去。
又把闹钟调到早上六点。
「明天我送你。」
「最后两天,别再给我出幺蛾子。」
那一晚,我没睡好,客厅里一直有声音。
我出去看过两次。
第一次,周予坐在书桌前,盯着准考证发呆。
第二次,她蹲在卫生间里洗鼻血。
水龙头哗啦啦响。
池子里的红被冲散,又很快冒出来。
我站在门口,皱着眉。
「明天考试,别把自己弄得晦气。」
她关掉水,很轻地说:
「妈,我会考完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保证,可我当时只觉得烦。
高考第一天,她状态很差。
语文考完出来,她脸白得像纸。
我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
可她连我的脸都没看清,眼神一直落在我肩膀旁边的空处。
数学考完,她走出校门时差点摔倒。
我扶了她一下,她立刻抽回手,「妈,我没事。」
我火气又上来了。
「你最好真没事。」
「别一到关键时候就这副样子。」
她低头不说话。
第二天上午,理综。
她出门前把水杯忘在桌上。
我追到楼下,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很久,像是不认识那个杯子。
我压着声音问:
「周予,你是不是又走神?」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空。
「妈,今天考什么?」
那一刻,我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担心。
是怒火。
「你问我今天考什么?」
「你是高考,还是我高考?」
她脸一下白了,「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我拽着她的胳膊往考点走。
「少给我装。」
「昨天语文数学,今天理综英语,三岁小孩都记得住。」
她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
进考场前,她忽然停住。
「妈。」
我回头。
她站在校门口,周围全是考生和家长,她瘦得校服都空荡荡的。
「如果我没考好。」
「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荒唐。
「你现在想这些有用吗?」
「考好,比说什么都强。」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最后点点头。
「好。」
下午最后一科英语前,她几乎吃不下饭。
我买了粥,她拿着勺子搅了半天,一口没咽下去。
我把准考证拍在桌上。
「周予。」
「最后一科了。」
「你别在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她抬头,鼻子下面又有血,一滴滴砸进白粥里。
她慌忙用纸擦,越擦越多。
「妈。」
「我头疼。」
「我想去医院。」
我看着那碗被血染红的粥,心里的厌烦压过了那点慌。
「医院什么时候不能去?」
「最后一科,你还想逃?」
她声音发抖,「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站起来,把准考证塞进她校服口袋。
「撑不住也给我撑。」
「考完这一科,你爱怎么病怎么病。」
她被我拽到考场门口。
广播里一遍遍提醒考生入场。
她站在安检线前,忽然回头看我,那一眼很奇怪。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妈。」
「如果我睡着了,你别骂我。」
我皱眉,「周予,你敢睡试试。」
她笑了一下,很轻。
「我尽量。」
我没有听懂。
我只是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进去。」
她踉跄着进了考场,背影瘦得像一快烧完的火柴。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考点外的树荫下。
旁边的家长都在小声讨论答案。
有人说英语作文简单。
有人说孩子这次稳了。
我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语气很冲,「喂?」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急得发抖。
「请问是周予家长吗?」
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恼火。
我以为她又在考场上睡着了。
我站起来,冷声问:
「她是不是又睡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监考老师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睡着。」
「她叫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