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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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
沈长青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
他一步跨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说阿青被到了哪里？！”
我被他突然通红的双眼吓坏了，瑟缩了一下。
“后山的......断头崖。”
“大雨天，崖边全是滑溜溜的泥......”
我一边抽噎，一边拼命回想疯妈妈最后决绝的眼神。
“她对我笑了一下，就往那边跑了。”
“村长带着十几个人，举着火把追她。”
“她让我跑，说死也不会把东西给他们......”
沈长青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连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倒了身后的铁皮药柜，各种玻璃药瓶砸碎了一地。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碴，口剧烈起伏。
“六年......”
“整整六年啊！”
他突然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白墙上，鲜血瞬间从他的指关节里渗了出来。
“苏家找了她六年，把大半个华国都翻过来了！”
“她竟然......竟然被拐到了离这里不到五十公里的大青村！”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尽折磨！”
沈长青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她可是苏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啊......”
“她有严重的洁癖，最怕黑，最怕疼！”
“她连手指破个口子都要哭半天！”
“那群畜生......那群畜生怎么敢的！”
我听不懂什么苏家，什么大小姐。
我只知道，我的疯妈妈在泥水里被人当狗一样拖拽，被棍棒打得血肉模糊。
“叔叔......”我怯生生地扯了扯他沾血的白大褂下摆。
“求求你，去救救她。”
“她为了护我，吐了好多血。”
“村长还用粗麻绳吊她的脖子，要把她勒死......”
“别说了！”
沈长青猛地回头，目眦欲裂，眼泪夺眶而出。
当他通红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我身上时，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我那只红肿不堪、流着黄脓的左手上。
刚才极度的震惊让他忽略了我这一身惨不忍睹的伤。
现在，那股刺鼻的皮肉腐烂味终于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颤抖着双手，一把托住了我的左手。
“这......这也是那群畜生弄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吓得下意识往回缩。
“不疼的，小草习惯了。”
我小声替自己辩解，怕他觉得我麻烦。
“只要不喊饿，养母就不会把我往滚油里按了。”
“我以后再也不喊饿了......”
沈长青的眼眶瞬间充血，红得滴血。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滚油......把你按进滚油里......”
他眼里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我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你叫小草？”
“不是......疯妈妈叫我茜茜。”
听到“茜茜”两个字，沈长青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突然伸出手，颤抖着拨开我右耳后脏结成块的头发。
当他清晰地看到那颗黑色的痣时，他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茜茜......你是茜茜......”
“你是她的孩子？她曾经说过，她今后如果生下女孩，就叫茜茜。”
“而且，你耳朵后面的这颗痣，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我。
他毫不嫌弃我满身的泥污和猪粪味，把我这具又脏又臭的身体死死按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舅舅来迟了！”
“是舅舅没用，让你们娘俩受了这么多年猪狗不如的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