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帆布包是妈妈的。
里面有我的小发卡,一件换洗衣服,还有半块生蛋糕。
蛋糕被压扁了。
油糊在透明盒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来送东西的人站在门口,帽檐上还滴着水。
“车子在去市里的路上遇到塌方。”
“人被冲下河了,还在搜。”
爸爸抓着门框。
“还在搜是什么意思?”
那人顿了顿。
“目前按失踪处理。”
爸爸突然笑了。
“失踪就是没死。”
“她肯定藏起来了。”
“林秋禾最会吓唬我。”
赵曼曼坐在沙发上,脸色也白。
但她很快就低头摸肚子。
“沈哥,你别太难过。”
“嫂子也许只是想让你后悔。”
爸爸猛地看向她。
赵曼曼被他的眼神吓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抱着妈妈的帆布包,转身冲过去咬她的手。
“坏女人!”
“你还我妈妈!”
赵曼曼尖叫一声,甩手推开我。
我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茶几。
爸爸下意识扶赵曼曼。
“你没事吧?”
我趴在地上,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爸爸不会先抱我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刹车声。
两辆车停在楼下。
下来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太太被人扶着,脚步踉跄。
“秋禾呢?”
“我的女儿呢?”
爸爸愣住。
“你们是谁?”
老太太看见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安安。”
“我是外婆。”
我从没见过外婆。
妈妈以前说,她没有家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总会摸摸我的头。
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老爷爷看向爸爸,眼神冷得像冰。
“沈明礼?”
爸爸皱眉。
“你们到底是谁?”
旁边跟来的人低声说:
“这是市建委退休的江总工和苏老师。”
“林秋禾是他们走失多年的女儿。”
爸爸整个人僵住。
“走失?”
外公咬着牙。
“我们找了她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查到她在这里,结果你们告诉我,她被带去调查的路上失踪了?”
爸爸喃喃道:
“不可能。”
“秋禾说她没人了。”
外婆哭得站不稳。
“她不是没人。”
“是她怕我们嫌她脏,不敢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爸爸头上。
他踉跄了一下。
我抱着帆布包爬起来,扑进外婆怀里。
“外婆,妈妈是不是回不来了?”
外婆抱着我,哭得说不出话。
外公看向屋里的赵曼曼。
“就是你?”
赵曼曼缩了缩肩。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外公冷笑。
“那就慢慢查。”
“工程款,安全账,假合同,婚姻登记。”
“一个都跑不了。”
爸爸急了。
“江总工,这里面有误会。”
外公一巴掌扇过去。
“你没有资格叫我。”
爸爸被打得偏过头。
他却没有还手。
只是眼睛通红地看向门口。
好像妈妈下一秒就会回来。
像以前一样,拎着菜,骂他又把鞋踩脏。
可门口空空的。
只有雨水顺着楼梯往下流。
赵曼曼忽然哭起来。
“沈哥,你说句话啊。”
“那些账都是你让我签的,我只是个会计。”
爸爸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赵曼曼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外公的人立刻拿出录音笔。
“很好。”
“继续说。”
赵曼曼脸色惨白。
爸爸看着她,又看向妈妈的帆布包。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安安。”
他朝我伸手。
“爸爸错了。”
我躲到外婆身后。
“你不是我爸爸。”
“你把妈妈弄丢了。”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雨声很大,可屋里更静。
静到能听见他喉咙里压不住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