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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不是一下子离的，中间拖了很久。
妈妈不同意。
她说她可以把孩子交给沈家，她说她可以辞职。
说以后再也不见沈辞年。
爸爸每次都很安静的听。
听完，只说一句：“不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爸爸以前从来不对她说不用。
以前她说想吃什么，爸爸说：“我去买。”
她说累，爸爸说：“我来做。”
她说害怕，爸爸说：“有我。”
可是现在，她说自己能改，爸爸说不用。
我见过妈妈最崩溃的一次，是在民政局门口。
那天下着小雨。
爸爸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文件袋。
妈妈肚子已经很大了，撑着伞站在台阶下。
她没化妆，脸色很差。
她问爸爸：“许乐山，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爸爸看了她很久。
“我爱过。”
妈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爸又说：“但我不能因为爱过，就继续让你踩着我往前走。”
妈妈哭着说：“岁岁怎么办？”
爸爸低头看我。
“岁岁自己选。”
我站在他们中间。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妈妈蹲下来，摸我的脸。
“岁岁，跟妈妈好不好？妈妈以后一定好好陪你。”
我看着她的肚子。
那里有一个小宝宝。
那个宝宝有沈叔叔。
可爸爸只有我。
我慢慢走到爸爸身边，牵住他的手。
妈妈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
“岁岁，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鼻子很酸，我还是爱妈妈的。
七岁的小孩怎么会不爱妈妈呢？可是我也想要爸爸。
可是我记得那天学校门口，天一点点黑下来，我抱着书包等她。
我记得她在电话里说：“妈妈有点事。”
我记得爸爸跑来抱我，衣服都湿透了。
我小声说：“妈妈，你有小宝宝了。”
妈妈哭得更厉害。
“可你也是妈妈的宝宝。”
我点点头。
“但是爸爸会先来接我。”
妈妈怔住。
爸爸握紧我的手。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说话，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后来手续办完，妈妈坐在大厅椅子上，久久没有起来。
沈辞年来接她。
他想扶她。
妈妈看见他，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很响。
大厅里很多人都看过来。
沈辞年脸色难看。
他说：“苏青禾，你现在打我有什么用？”
妈妈红着眼睛说：“如果不是你......”
爸爸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她。
那眼神很冷。
妈妈后面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爸爸说：“没人能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也很差劲。”
妈妈脸色惨白。
爸爸牵着我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问爸爸：“妈妈以后会跟沈叔叔结婚吗？”
爸爸说：“那是她的事。”
我又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爸爸蹲下来，替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我们好好过。”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爸爸带我去吃了牛肉锅贴。
他给我点了一整份。
我问：“爸爸，你不吃吗？”
他说：“爸爸不喜欢了。”
我看着锅贴。
突然想起那天被他推进垃圾桶的那一盒。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凉了才不能吃。
是想起它的时候，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