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西山时,我连赶工打造的所有防涝设施,都被拆得净净。
放眼看去,一片狼藉。
四周站满了村民,有人抱着臂,有人还扛着锄头、铲子,皆是神色不满看着我。
“这才对嘛,这才像是种地的样子,别再搞那些花架子,你乱挖乱搞山神娘娘会生气的。”
“周夏,你既然回村了,就老老实实下地活,比啥都强。”
“是啊,什么暴雨涝灾,都是吓唬人的。”
我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太空,忽然笑个不止。
“哈哈哈哈......”
村民们愣了愣,对着我指指点点。
“走吧走吧,她怕是个疯子。”
“那可不,有那闲钱雇人来挖排水渠,还不如花钱给娃娃们建学校,真自私啊。”
我缓缓撑起身子,任由额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
我没有再争辩半句,转身离开。
红旗村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我不愿意看到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
可善意也会是有底线的。
接下来两天,红旗村依旧晴空万里,烈灼灼,田埂上的杂草都蔫蔫的。
村民们看着这大太阳,愈发笃定是我在胡说八道。
“看啊,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会有暴雨呢?”
“我说周夏就是读书读傻了,回村里瞎折腾。”
连村里半大的孩子都隔着大人学舌,我一经过就围着我扮鬼脸,
“略略略,周夏大傻子,周夏大傻子!”
我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前往村委档案室调取本地历年气象志。
村民们愚昧短视。
可只有我最清楚,明明极致燥热、连无云,可空气湿度却在疯狂攀升,是特大暴雨来临前的前置预警。
全村男女老少无知无觉,还在抢农时秧。
我从村委回来时,看见嫂子站在自家田埂上,大声和周围人宣扬我的不是。
“我男人他妹啊,就是榆木脑袋,花了那么多冤枉钱雇人挖个破水沟,被我们填平了还不知悔改。”
“真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比我们庄稼人厉害了?村里的事轮得到她一个丫头指手画脚!”
哥哥余光瞥见我,拉了拉嫂子的衣袖,示意她小点声。
嫂子这才发现我,神色有一瞬的尴尬。
但很快,她愈发嚣张地扬起下巴,拔高音量,
“什么,我不仅要在这里说,等得空了还要去城里说道说道,让农科院的领导都看看,她是个多荒唐的疯子!”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戏谑,把我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有人笑着调侃,
“不错,等我们都收了满仓的粮食,看她有什么话说?到时候,可得让她给全村人道歉。”
无人察觉,田埂角落的泥土已经出现微弱的返。
这是地汽升腾,是暴雨将至的信号。
傍晚时,天色明显比往常暗沉了不少。
落被厚重的乌云遮挡,凉风习习。
村里的几个夫人聚在一起,仰头看天。
还有人随口开玩笑,
“这天气怪凉爽的,再下点小雨就好了。”
依旧没人放在心上。
更没人联想到我曾无数次提起的特大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