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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派人来催了。
我身着我此生最盛大、最华丽的皇后朝服，一步步走出未央宫。
殿外，漫天飞雪。
红色的宫毯从我的脚下，一路铺到了举行大典的太和殿。
远远地，我看见了。
太和殿前，百官朝拜。
裴凌身着龙袍，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凤袍的陈昭君。
他们在接受百官的祝贺，像一对真正的帝后。
我看着他们，感受着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的流逝，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我的唇语无声地，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说：
“裴凌，我来送你一份，与江山同在的贺礼。”
我的出现，让喧闹的太和殿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震惊地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本该在未央宫养病的皇后，穿着最隆重的朝服，一步步踏雪而来。
裴凌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以为我是来大闹典礼的。
我看到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御林军统领递了个眼色，准备随时拦住我。
陈昭君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嫉恨和不安。
她身上那件所谓的凤袍，在我这身真正的皇后翟衣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拙劣。
我没有停下脚步。
大雪落在我的发冠上，落在我的肩头，冰冷刺骨。
我一直走到裴凌面前三步之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蛊毒在这一刻，终于全面爆发。
腔里排山倒海的剧痛袭来，喉头涌上熟悉的腥甜。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拼命压抑和掩饰。
我甚至笑了。
我看着裴凌，看着他眼中浓重的不耐烦，在一秒钟内，转变为错愕、震惊，最后是灭顶的恐慌。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滚烫的血雾，喷洒在我面前铺满皑皑白雪的汉白玉台阶上。
那红色，染红了雪，也染红了他的眼。
“沈青！”
他发出一声惊骇的大喊。
我身体晃了晃，在他冲过来的前一秒，用尽最后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裴凌，这凤袍，我还给她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命，我也还给你了。”
说完，我彻底闭上了眼睛。
身体向后倒去的瞬间，那厚重华丽的皇后外袍，因剧烈的动作而向两边散开。
露出了里面，我亲手缝制、曾被他一脚踩在脚底的那件——
洁白如雪的寿衣。
沉重的凤冠从我发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金玉流苏，碎裂一地。
裴凌疯了一样推开身边的陈昭君，不顾一切地冲下台阶。
他终于在我落地前接住了我。
可他抱住的，只有一具正在迅速变冷的，毫无生气的躯体。
“太医！传太医！”
裴凌的嘶吼声，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恐惧，响彻整个皇宫。
他抱着我，疯了一样冲回未央宫。
怀里的我，没有一丝回应。
他徒劳地用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子去擦我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净，反而越擦越多。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灭顶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