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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是很久以后我从别人嘴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爸爸盯着那张空病床,整个人定住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没有一丝褶皱。
床头柜擦得发亮,连一头发丝都没有。
他扑上去掀被子、翻枕头、拉开每一个抽屉。
全是空的。
净净。
"不可能!我妈离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能死哪去?!"
他抓住护士领子把人往墙上摁。
保安冲过来,两个人架住他胳膊往外拖。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扔在地上。
白底碎花,上面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渍,了,发硬。
"老太太走之前留的。离院协议签了,欠款结清了。别的,不知道。"
爷爷瘫在轮椅上,歪着嘴,口水顺下巴淌。
那只能动的手拍着扶手,呜呜叫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人不在......今晚谁给我做红烧肉?小雅还等着保养......"
爸爸蹲在地上捏着那条手帕。
血渍蹭上了手指。
他站起来,一脚踹翻轮椅。
爷爷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鼻涕口水糊了一脸。
"吃吃吃!你就知道那个破硅胶!我妈和囡囡都不见了!"
妈妈尖叫着去扶轮椅。
"你疯了谢炜!爸摔坏了谁养我们!"
爸爸没理她,攥着手帕冲出了医院大门。
他先去了娘家。
大舅公的门关着,敲了半小时没人开。
邻居探出头。
"老谢家的?人家一个月前就搬了,说再也不想跟你们沾边。"
二姨婆的电话拨了十遍,十遍都是忙音。
不是忙音。
是拉黑。
所有亲戚,一个不剩。
的号码也是——空号。
一家三口回到出租屋。
墙皮被上次假人短路的火熏得焦黑,窗帘烧了半截。
地上全是外卖盒子,筷子在发霉的剩饭里,苍蝇一团一团的。
妈妈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塑料袋上差点滑倒,捂着鼻子尖叫。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你赶紧把你妈找回来!找不回来我今晚住酒店!"
"你他妈闭嘴!"
"你冲我吼?行啊!我走!你自己伺候你那个废物老爹!"
门摔上了。
爷爷坐在轮椅里尿了裤子,臭味弥漫整个客厅。
他抱着那个烧焦的假人头颅贴在脸上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叫。
"小雅......小雅......"
第二天爸爸去公司。
合同摆在桌上,三十页。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半夜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帮他核过的。
他盯了四十分钟,签了。
对方第二天打来电话。
"谢总,您合同里违约金条款写反了,保护的是我方。不是开玩笑吧?"
周五,最大的方王总秘书发来消息。
"王总说了,往年谢阿姨逢年过节的心意我们都记着,但今年什么都没收到,暂停。"
爸爸翻遍通讯录。
那些客户的生、忌口、家里几个孩子上几年级,全存在那个旧本子上。
本子跟一起消失了。
订单取消了三个。
五个。
然后全部。
那天夜里,爸爸坐在没人收拾的沙发上。
烟灰缸满了,烟蒂堆成小山。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站在最边上,穿着褪色的旧外套,怀里抱着我。
爸爸站正中间,西装笔挺,下巴抬得老高。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烟头掉在裤子上烧出一个洞。
他没动。
那条沾血的手帕被他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