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外地工作六年,每月给妈转五千。
她一个人住在老家,身体不好,我总说忙完这阵就回去。
这一忙,就忙到她进了ICU。
住院两个月,我每天打钱、打电话。
她总说,不用担心,有人照顾。
我问是谁,她含含糊糊说,一个好心的小姑娘。
我没多想。
凌晨四点,医院来电——病危。
我买了最早的航班,红着眼冲进医院。
护士站的人拦住我,翻了翻登记本。
“沈晓?你不是半小时前来过了吗?“
“放弃抢救同意书,你签过了啊。“
......
我攥着那张同意书,手在发抖。
“不是我签的。“
护士愣住了,嘴张了张。
“不可能吧?她拿着身份证来的,名字跟你一模一样......“
“我凌晨四点还在飞机上!“我把登机牌拍在护士台上,“有人冒充我,你们核实过身份吗?“
护士的脸刷地白了。
她手忙脚乱地叫来值班医生,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眼圈底下挂着乌青。
“你是说......刚才签字的那个人不是你本人?“
“她长什么样?“
医生皱着眉回忆:“跟你差不多高,戴着口罩和帽子,说是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她一进门就哭,说不忍心看老人再受罪了......我们当时没起疑。“
我的血一阵阵往脑门上冲。
“调监控。“
值班室那台老旧的显示器画面模糊,但看得清轮廓。
凌晨四点十二分,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ICU走廊。
她步子很快,方向精准,没有一丝迟疑。
不像第一次来的人。
她知道路。
她经常来。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右手拎着一个东西——米白色的保温壶。
我心里一沉。
我冲进我妈的病房。
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我妈从来没有躺过那里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米白色的保温壶。
壶里的汤还没凉透。
我翻过壶底,一行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小雨。
我妈电话里提过的那个“好心的小姑娘“。
就是用我的名字,让她去死的人。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攥着那个保温壶,指节发白。
壶身还带着温度。
我妈身上的温度,大概也刚刚散尽。
第2章
警察到了之后,让我做笔录。
“你母亲住院期间,有没有其他固定探视的人?“
“我不知道。“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六年,我每个月给她打钱,每天给她打电话。
但我不知道谁在她身边。
不知道她每天吃什么、几点睡、有没有人陪她说句话。
这六年,我连她换了几次药、做了几次检查都不清楚。
“你确定不认识一个叫”小雨”的人?“
“不认识。“
警察说先回去等消息,他们会调取更多监控比对。
我没回酒店。
出了医院直接打车去我妈家。
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这栋楼我从小爬到大,闭着眼都能数清有多少级台阶。
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进去——转不动。
锁是新的。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换锁的事。
我叫了开锁的师傅。
师傅蹲下看了一眼,说:“这锁三个月前刚装的,我还有印象。一个年轻姑娘叫我来换的,说是她妈让换的。“
她妈。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门开了。
屋里的样子让我站在门口愣了十几秒。
太净了。
沙发套是新的,米灰色,带着没拆几天的折痕。
窗帘也换了,原来那副褪色的碎花被换成了纯色遮光帘。
冰箱里分了三层——新鲜蔬菜、酸、水果,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我妈。
我妈一辈子大大咧咧,冰箱里永远是酱菜堆着剩菜,保鲜膜从来不拆。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盒没开封的降压药,我没见过这个牌子。
卫生间水池边多了一个粉红色的漱口杯。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最下面一层叠着几件衣服——年轻女人的,面料挺好,尺码比我小一号。
有人住在这里。
不是偶尔来串个门,是住在这里。
跟我妈住在一起。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拿着我不知道的钥匙,穿着跟我不同码的衣服,睡在我妈的屋子里。
而我妈一句都没提过。
还是说,她想提,但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