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我已经在ICU门口的铁椅子上坐了七十二个小时。
眼睛布满血丝，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婆婆突发脑溢血住院，医院连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他说公司有个几千万的大，必须五一期间飞深圳签约，走不开，让我先顶着。
我说好。
可第七十二个小时，他发来一条微信。
「宝贝，你喜欢海景房还是园景房？都订了，晚上一起看落。」
后面跟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钟。
不是发给我的。
他从来不叫我宝贝。
他叫我「苏晚」，连名带姓，六年来没有变过。
我没回复。
三秒后消息被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过来。
「刚才发错了，发给客户的，拉要哄着嘛。」
我没有听完那条四十七秒的语音，只是点开了他助理的朋友圈。
三天之内，她发了二十三条动态。
碧蓝的海、白色的沙滩、两杯鸡尾酒碰在一起。
还有一双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那双手上戴着的那块万国表，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送他的生礼物。
定位是三亚。
我在ICU外面替他守了三天三夜的妈。
他在三亚的海景房里搂着别的女人看落。
我深吸一口气，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你之前说的那个相亲对象，安排我见一下吧。」
......
ICU的走廊很长，灯是惨白色的，二十四小时不灭。
走廊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我知道现在是五月三号的下午，因为手机右上角的期还没跳到四号。
五一假期，别人都在旅行、聚餐、看电影。
我连续三天没洗澡，头发油得能炒菜，脸上全是熬夜冒出来的痘。
值班护士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去又折回来。
「姑娘，你脸色比里面的病人还差，要不要去急诊看一下？」
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没睡。
她叹了口气。
「你是陆美琴的家属吧？你们家那个男的呢？签字的时候怎么每次都是你来？」
那个男的。
她说的是陆则远。
陆美琴是他的亲妈。
他亲妈在ICU里着管子，命悬一线。
他在三亚给别的女人订海景房。
护士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姓苏的姑娘，替一个姓陆的病人签了三天的字。
「他出差了，很快回来。」
我机械地重复着说了三天的谎话。
护士摇着头走了。
我低头看手机，我妈已经回了一串消息。
「你终于想通了？妈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那个陆则远就不是个东西！有钱了就变心！你把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了！」
「相亲对象叫季北辰，在你们市第一人民医院当主刀大夫，三十二岁，没结过婚，有房有车，他爸是咱们老家退休的副院长，知知底！」
「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啊！」
还没等我回复，妈妈又补了一句。
「这个五一你受的罪，妈会让你加倍赚回来的！」
我苦笑了一下。
六年了。
妈妈反对了六年，我倔了六年。
现在想想，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出来跟我说陆阿姨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需要观察。
我点点头，重新坐回那把冰凉的铁椅子上。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季北辰。
头像是一张手术室里的背影照，穿着蓝色手术服，看不清脸。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第2章
通过好友申请后，季北辰没有发任何消息。
没有「你好」，没有「在吗」，没有自我介绍。
我也没心思理会。
因为我在翻陆则远更多的记录。
他的航旅纵横APP推送了行程提醒，四月二十号就订好了两张飞三亚的机票。
四月二十号。
那天陆阿姨还好好的，在家里给我们包饺子。
也就是说他本不是因为什么“紧急“才走的。
这趟三亚之旅，他和温柔早就计划好了。
他妈的病，只是一个恰好让他把我拴在医院的借口。
我越想越觉得荒谬。
六年前我和陆则远在大学里认识。
那时候他穷，租的房子漏水，冬天没有暖气。
我把自己的奖学金拿出来给他交房租，把我妈寄来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
毕业后他创业，我放弃了考研跟着他一起。
公司最难的时候，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白天跑业务，晚上做方案。
后来公司上了正轨。
他说情侣不适合一起工作。
我就辞了，回家当他背后的女人。
再后来，温柔来了。
名牌大学毕业，脸好看，嘴甜，叫他「远哥」。
我不是没有察觉。
但每次我提起温柔，陆则远就烦。
「一个助理而已，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你这样让我很窒息。」
我怕他觉得我不懂事，就不说了。
不说了，不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忍到了今天。
忍到在ICU的走廊里看到了那条发错的消息。
我翻到温柔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半小时前发的。
一张两个人十指相扣的合照，配文是：
「和对的人在对的地方，五一快乐。」
评论区里，公司的人在起哄。
「嫂子官宣了？」
「温姐好福气！」
「远哥终于开窍了！」
嫂子。
他们叫她嫂子。
那我算什么？
ICU里的免费护工吗？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没有掉下来。
可能是这三天熬得太了，连眼泪都脱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