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还清家里的债,我放弃读研,打了六年的工。
供瘫痪的父亲看病,供妹妹读完医学博士。
未婚夫顾言深说他会等我,等我把家里的窟窿填上,就娶我过门。
我拼了命地熬,白天在工地搬砖,夜里去酒吧端盘子。
六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终于在二十八岁这年,把最后一笔债还清了。
我以为苦子到头了。
直到在医院查出胃癌晚期那天,我拖着化验单赶回家。
推开门,看见顾言深抱着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喊我妹妹“老婆“。
轮椅上的父亲笑呵呵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客厅挂着红色横幅——“言深知甜,订婚快乐“。
我这才明白,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女儿。
我只是他们养的一头牲口。
......
确诊胃癌晚期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医生把CT片子举到灯下,沉默了很久。
“肿瘤已经扩散了,最多三个月。“
我攥着化验单走出医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心里反而觉得平静。
六年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欠这个家的。
二十二岁那年,父亲在工地出了事故,腰椎粉碎性骨折,瘫痪在床。
家里欠下四十多万的债。
妹妹沈知甜刚考上医科大学,学费还没着落。
我放弃了保研名额,跟导师说了声对不起,第二天就去了工地。
未婚夫顾言深那时候刚创业,手头也不宽裕,但还是塞给我两千块钱。
他说:“你先撑着,等我公司起来了,就娶你。“
这句话我记了六年。
六年里,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留下八百块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回家。
爸的医药费、知甜的学费、家里的常开销,全是我一个人在扛。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所有人的依靠。
直到今天。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家门口,看着客厅里的红色横幅,脑子里一片空白。
“言深知甜,订婚快乐。“
八个字,像八把刀,一把一把扎进我口。
顾言深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西装,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笑得温柔。
妹妹沈知甜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幸福和娇羞。
父亲坐在轮椅上,笑呵呵地举着酒杯,旁边围了一圈亲戚。
我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知甜看见我,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松开了顾言深的手。
顾言深怀里的小女孩歪着头看我,声气地问:
“妈妈,这个阿姨是谁呀?“
一声“妈妈“。
我的手开始发抖,化验单从指缝里滑落。
顾言深脸色煞白,慌乱地把孩子递给知甜,朝我走了两步。
“知予,你听我解释......“
我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脸。
眉眼像顾言深,鼻子像知甜。
三岁多。
也就是说,六年前我在工地搬砖、在出租屋里啃馒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笑了一下,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第2章
客厅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父亲打破了沉默,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知予,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不是他们做错了,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衣摆滴在地板上,低头看着那张被雨水洇湿的化验单。
胃癌,晚期,扩散。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没说话。
沈知甜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亲戚,走到我面前,表情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姐,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和言深是真心相爱的。“
“其实高中时候我就喜欢他了,但那时候你先开了口,我不好意思跟你抢。“
“后来你去了工地,言深他一个人太孤独了,我们就......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偷走姐姐的未婚夫,不过是顺手捡了一件别人不要的东西。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骂我两句也行,但别为难言深。“
“他这些年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压力很大的。“
我看着她,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是我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妹妹。
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喊我“姐姐你最好了“。
我连生蛋糕都舍不得买,她在和我的未婚夫生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知甜犹豫了一下:“......快四年了。“
“孩子多大?“
“三岁两个月。“
我算了算时间。
四年前,我刚做完一台手术——胃穿孔,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那次住院,顾言深只来看过我一次,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
他说公司忙。
原来是忙着当爸爸。
我看向轮椅上的父亲。
“爸,你知道?“
他避开我的目光,闷声说:“知甜怀孕的时候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那时候正在还债,我怕你知道了分心。“
“再说了,知甜也是妹,言深也算没跑,不还是在咱们家吗?“
“一家人,别闹了。“
一家人。
我嚼着这三个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们偷情瞒我、背叛我、骗我,最后要我当一家人。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才压住了那股眩晕。
“你们办订婚宴的钱,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