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继父撞断肋骨那天,妈妈赶到医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冲进急诊室看我。
而是蹲在走廊尽头,给继父打电话。
“老钱,你千万别自首,我求求你了。“
“小萤没事的,她皮实,摔不坏。“
我在病床上疼得快要死了。
她在走廊里怕继父坐牢怕得快疯了。
可我却丝毫不意外。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把拖把,一台洗衣机,一张会喘气的提款卡。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继父的女儿活得更舒服一点。
我认了十二年。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
她挥霍掉的每一分钱,全是我亲生爸爸拿命换来的。
......
继父的车撞上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肋骨断掉的声音。
很脆,像踩碎一树枝。
然后是疼,从口往四面八方炸开,眼前一白。
我倒在马路中间,看见继父的车停在三米外,大灯还亮着。
他坐在驾驶座里,没有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他的表情。
不是惊慌,不是害怕。
是烦躁。
那种“怎么又出事了“的烦躁。
路人报了警,救护车把我拉去医院。
三肋骨骨折,左腿胫骨裂了一道缝,全身大面积擦伤。
我在手术室里躺了四个小时。
麻药劲儿一过,我疼得把嘴唇咬破了。
可病房里空空荡荡,一个家属都没有。
护士看了我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妈妈呢?要不要打个电话叫她来?“
“她来了。“
我偏过头,看向走廊。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我看见妈妈蹲在走廊尽头,手机贴着耳朵在哭。
但她不是因为我哭。
“老钱,交警已经来了,你就说当时走了神......对对对,就说没注意......“
“孩子?孩子没事,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声音从走廊飘过来。
原来妈妈不是不着急。
她很着急。
急的是继父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妈妈才进了病房。
走到我床边,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心疼,是嫌麻烦。
“你以后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你钱叔叔的车保险还没买呢,你这一撞,修车的钱谁出?“
我张了张嘴,腔一牵扯就疼。
“是他撞的我。“
妈妈的脸一沉。
“他是不小心的!你走那么快什么?急着投胎啊?“
她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但没有道歉。
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扔在床头柜上。
“我先回去了,芷晴还饿着。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别乱花钱。“
芷晴。
继父的亲生女儿。
比我小一岁,但在这个家里,她才是唯一的孩子。
第2章
妈妈改嫁那年我五岁。
她说,这个新爸爸对我们会很好的。
钱叔叔刚来那天,确实带了礼物。
一个芭比娃娃给芷晴,一铅笔给我。
芷晴拆开包装盒满屋子跑,我抱着那铅笔也很高兴。
因为我之前连铅笔都没有,写作业都是借同学的。
但那大概是继父对我最好的一天了。
第二天,他就把我的房间腾给了芷晴。
我的床搬进了阳台。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妈妈帮我铺床单的时候说:“芷晴从小身体弱,住朝南的房间对她好。你皮实,在哪儿都能睡。“
我确实皮实。
五岁开始洗碗拖地洗衣服,七岁学会了做饭。
妈妈上班,继父打牌,芷晴放学书包一扔就看电视。
只有我,先写作业,再做饭,再洗碗,再拖地。
“何小萤!地上有头发丝儿你看不见吗?“
继父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烟灰弹了一地,用脚尖指着我刚拖过的地板。
我弯下腰去捡那看不见的头发。
芷晴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笨死了笨死了,连地都拖不净。“
我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的后果我试过一次。
八岁那年,芷晴撕了我的课本,我推了她一下。
继父二话不说把我拎起来关进了厕所。
整整一夜。
妈妈在外面听见我哭,敲了两下门,被继父一句“你管什么“挡了回去。
她就真的不管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还手的资格。
上了中学,我开始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打工。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蒸包子、煮豆浆,一个月挣三百块。
两百交给妈妈当饭钱,妈妈转头就交了芷晴的舞蹈班学费。
有一次芷晴看见我在做数学题,走过来把笔从我手里夺走了。
“这笔不错,给我用吧。“
那是我用打工钱买的。
我伸手想拿回来。
芷晴立刻尖叫:“妈妈!姐姐打我!“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看都不看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她比你小,让着她点会死吗?“
我捂着脸没说话。
说了也没用。
在妈妈的世界里,芷晴的眼泪永远比我的委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