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玄铁帅印交出来，我留你林家全尸。”
陆瑾言带着相府千金上门退婚，我交出镇北侯府最后的保命符时。
全京城都知道，镇北侯府完了。
我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我哥双腿残废，终坐在轮椅上。
我娘缠绵病榻，连一口气都喘不匀。
而我，是个瞎了三年的废人。
陆瑾言以为，踩死我们一家，比碾死几只蚂蚁还容易。
相府千金甚至想把我们全家做成人彘。
可他们不知道。
我爹没死，手里握着三十万重兵。
我哥的腿没废，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我娘没病，她是人不眨眼的药王谷传人。
而我，不仅没瞎。
还是掌控天下情报的听风阁阁主。
......
“把玄铁帅印交出来，我留你林家全尸。”
陆瑾言的声音落在镇北侯府破败的前厅里。
曾是我听过最温润的嗓音。
此刻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我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双眼无神地看着虚空。
我是个瞎子。
瞎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我爹在落雁关战死，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我哥为了抢回我爹的尸首，被敌军乱箭射穿了双腿。
我娘听到噩耗，当场呕血昏死，从此缠绵病榻。
而我，在进京求援的路上遭遇截，毒瞎了双眼。
一夜之间，满门忠烈的镇北侯府，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死绝。
只有陆瑾言站了出来。
他是当朝新贵，户部侍郎。
也是与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三年来，他逢年过节必来侯府送药送炭。
全京城都夸他重情重义，是个难得的君子。
我也曾以为，他是我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直到今天。
他带着四十个佩刀的府兵，踹碎了镇北侯府摇摇欲坠的大门。
身边还跟着当朝左相的掌上明珠，赵婉儿。
“林挽秋，你聋了吗？”
赵婉儿娇滴滴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瑾言哥哥跟你说话呢。”
“一个瞎子，也配霸占着镇北侯府的玄铁帅印？”
“赶紧交出来，瑾言哥哥心善，还能赏你们一家几口薄棺材。”
我没理她。
我只是凭着声音的方向，将脸转向陆瑾言。
“陆瑾言，这是你的意思？”
我轻声问。
“是。”
陆瑾言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挽秋，林家已经彻底没落了。”
“你爹死了，你哥残了，你娘半死不活，你又是个瞎子。”
“那块玄铁帅印留在你们手里，就是催命符。”
“交给我，当做你退婚的补偿。”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会向皇上求情，保你们全家性命。”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抢劫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退婚的补偿？”
我笑了。
“当年你陆家落魄，你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没有。”
“是我爹拿了五十两黄金资助你。”
“你考上状元，得罪了权贵差点被打死。”
“是我哥提着剑，在长街上护了你三天三夜。”
“你陆瑾言的命，你陆家的前程，全是我林家给的。”
“现在你跟我提补偿？”
陆瑾言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林挽秋，好汉不提当年勇。”
“今时不同往了。”
“我现在是正三品户部侍郎，马上就要迎娶相府千金。”
“而你，只是个连路都看不清的废人。”
“你配不上我了。”
这句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一丝愧疚。
赵婉儿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瑾言哥哥，你跟一个瞎子费什么话？”
她走上前，一阵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林挽秋，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呢？”
“你现在连我脚底下的泥都不如。”
“要不是为了那块帅印，你以为瑾言哥哥会踏进你们这个晦气的地方？”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
“啪”地一声。
打翻了我手里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赵婉儿毫无诚意地娇呼。
“瞎子就是瞎子，连个茶杯都端不稳。”
陆瑾言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纵容着她的恶毒。
我低头，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刺痛。
然后，我慢慢站了起来。
“赵婉儿。”
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爹是当朝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从小锦衣玉食，规矩学了一箩筐。”
“怎么连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赵婉儿大怒。
“你个瞎子敢骂我？！”
她扬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扇。
可她的手刚举到半空。
就被我精准地扣住了手腕。
赵婉儿愣住了。
陆瑾言也愣住了。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抓得这么准？
我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反手。
抡圆了胳膊。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婉儿那张娇嫩的脸上。
力道极大。
直接把她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我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把帕子扔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教你什么叫规矩。”
第2章
“啊——！”
赵婉儿捂着脸，发出了猪般的惨叫。
“你敢打我？你个死瞎子竟然敢打我！”
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全毁了。
陆瑾言终于反应过来。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将赵婉儿扶进怀里。
满脸心疼。
“婉儿，你没事吧？”
转过头，他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林挽秋！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婉儿是什么身份？”
“她是相府嫡女！你敢动她一头发，相爷能把你林家满门抄斩！”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相府嫡女又如何？”
“这镇北侯府的牌匾，是先帝御赐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带兵擅闯侯府，打翻主人的茶水。”
“按大晋律例，杖责二十都是轻的。”
“我替相爷管教女儿，相爷该谢我才是。”
陆瑾言气极反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林挽秋。”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不肯交出帅印，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
门外的四十个府兵齐刷刷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光冷冽，气腾腾。
“把这个贱人的双手给我砍下来！”
陆瑾言指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倒要看看，没了手，你还怎么！”
赵婉儿在陆瑾言怀里恶狠狠地附和：
“对！砍了她的手！再挖了她的眼睛！”
“我要把她做成人彘，扔进茅坑里！”
几个膀大腰圆的府兵狞笑着朝我近。
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看着我这个“瞎子”，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没动。
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第一个府兵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后堂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吱呀——”
那是木头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很慢。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男人，推着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那是我的哥哥，林砚。
三年前，他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将军。
一杆银枪，挑翻过无数敌军将领。
可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双腿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到他出来，陆瑾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赵婉儿更是毫不掩饰地嘲笑出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那个残废啊。”
“怎么，你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还想英雄救美？”
府兵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林大公子，您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
“万一待会儿血溅到您身上，吓尿了裤子可就不好了。”
林砚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他推着轮椅，慢慢来到我身边。
伸出那只骨节分明、苍白得能看见青筋的手。
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秋儿，有没有吓到？”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没有，哥。”我轻声回答。
林砚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离我最近的府兵。
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冰一样冷。
“刚才是你要碰我妹妹？”
那个府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挺起膛。
“是老子又怎么样？”
“你个残废还能咬我啊？”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刀，就要往林砚的轮椅上砍。
“老子先送你上路！”
陆瑾言没有出声阻止。
赵婉儿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血肉横飞的画面。
可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没人看清林砚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是抬了抬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吃剩下的半截竹筷。
“噗嗤”一声轻响。
那是钝器刺穿血肉的声音。
那个府兵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他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半截的竹筷，直接洞穿了他的右手手腕。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林砚坐在轮椅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帕，擦了擦指尖本不存在的血迹。
“我妹妹嫌脏。”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以后谁再敢拿脏手碰她。”
“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喂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