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哥颤抖着手,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方盒。
撕开报纸。
一只深棕色的真皮公文包静静躺在里面,五金件擦得锃亮,针脚细密却带着手工缝制特有的不均匀。
包盖内侧缝着一个小口袋,里面塞着一张折叠了三折的纸条。
【大哥天天拎着旧公文包去开会,提手的皮都裂了好几道口子。】
【我在皮具厂做了三个月夜班学缝皮,师傅教我挑线、打眼、封边。我一针一针给大哥缝了一只新的。】
【希望大哥拎着它去签大合同的时候,能想起来妹妹在家等你回来。】
大哥的手猛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某天傍晚,我鬼鬼祟祟地站在他书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大哥......你的公文包是不是旧了?我......“
他头也没抬,翻着文件打断了我。
“旧?这只包是限量的,你懂什么。别在这碍事,出去。“
他不知道那天我背在身后的双手上,缠满了被皮革针扎穿的创可贴。
啪!
大哥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拿起旧包一看——提手的断裂处被一和新包一模一样颜色的皮绳歪歪扭扭地缠了好几圈。
是我偷偷修的。
在被他赶出书房之后。
大哥把脸死死埋进那只新公文包里,发出野兽般低哑的呜咽。
二哥红着眼一把抓过自己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本全英文的急诊医学最新专著,精装典藏版,封面烫着金字。
扉页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这本书外面买不到了,我去医院对面的旧书店找了两个月!老板娘说是一个外国教授回国时留下的。】
【我不认识英文,但二哥说过他找这本书找了五年。】
【二哥是全A市最厉害的医生,一定可以救好多好多的人!】
二哥把那本书贴在口,眼泪夺眶而出。
“全A市最厉害的医生?“
他惨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
“我连坐在我对面的亲妹妹都没有救......“
“她窒息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
“一支肾上腺素就够了!一支就够了!“
他疯了一样用额头撞茶几的角,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大哥冲过去死死抱住他。
三哥默默拆开了自己那份。
一双崭新的专业级赛车手套,掌心处用针线歪歪扭扭缝着一朵压的小雏菊。
纸条上的字写得潦草,像是边哭边写的。
【三哥说赛车的时候手老是磨出血泡,我跑了好几家运动用品店,终于找到了一双最贴合手型的!】
【小雏菊是我去后山摘的,说小雏菊的花语是——“我在偷偷地爱着你哦。“】
三哥捏着那朵被压扁的小雏菊,哭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她偷偷爱着我......她偷偷爱着我们所有人......而我们把她害死了......“
茶几上,爸爸那份还没人拆。
大哥颤着手打开一看——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围巾,针脚粗糙,好几处明显的错针,但每一针都缠得极用力。
【爸爸脖子怕冷。这条围巾我织了四遍,还是不太好看。】
【等我学得再好一点,一定给爸爸织一条最漂亮的。】
六十岁的沈颂年一把抓起那条围巾缠在脖子上,号啕大哭。
“念念......爸不冷了......爸再也不冷了......你回来啊......“
角落里那只写着“婉儿妹妹“的小盒子,静静地缩在纸箱最底。
没有人伸手去拿。
婉儿站在客厅门口,脸色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