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谢妄的动作僵在半空。
指尖下许柠手臂上那道所谓的“疤”，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和记忆里那个血肉模糊、缝了二十多针、横亘整只小臂的印记，天差地别。
许柠还在笑着调侃。
“我这疤就是小擦伤，哪能跟许棠比，她当年被找回来时，整条胳膊都快废了，医生都说是被刀砍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你记挂的是这个啊。”
谢妄猛地抽回手。
脸色一寸寸惨白，从耳到脖颈，再到整张脸，褪得毫无血色。
十年前。
雪夜草棚。
最后一个馒头。
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人贩子一刀的瘦小身影。
哭着说“我信你”的女孩。
在他怀里发抖、却把温暖全给他的小家伙。
不是许柠。
是许棠。
是那个被他灌进十瓶威士忌、洗胃急救的许棠。
是那个被他丢进哀牢山、饿到奄奄一息的许棠。
是那个被他扔进肮脏酒吧、任人欺凌的许棠。
是刚刚满身是血、哭着喊他救她的许棠。
“轰——”
谢妄脑子里炸开惊雷。
所有画面疯狂倒带。
所有细节连成一条索命的线。
他认错了人。
他找了十年的人。
他疼了十年、念了十年、护了十年的人。
从头到尾，都找错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了那个为他挡刀、等他十年的女孩。
只为了一个冒牌货。
“许棠…”
谢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推开怀里一脸茫然的许柠，力道大得让许柠踉跄着摔倒在地。
“谢妄！你什么！”
许柠尖叫。
谢妄充耳不闻。
他疯了一样转身，朝着楼下酒吧狂奔。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脑海里全是许棠刚刚的模样。
衣衫破碎，满头鲜血。
眼神绝望，哭着求他救她。
而他视而不见。
他抱着别的女人甜言蜜语。
他甚至冷漠地丢下一句“别闹出人命”。
他不配。
他该死。
酒吧里一片混乱。
嘶吼、惨叫、酒瓶破碎声混着震耳的音乐，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口鼻被捂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前一阵阵发黑。
绝望像水，将我彻底淹没。
十年等待，十年执念，十年真心，全都喂了狗。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一股狠劲从心底窜起。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凭什么死。
我为他挡刀。
我等他十年。
我被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我不能白受这一切。
我猛地睁开眼。
眼底再无半分软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拼尽全身力气，低头咬住捂住我口鼻的那只手。
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男人吃痛松手。
我趁机抬头，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趁着对方混乱，我疯了一样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到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是我刚才砸破的酒瓶。
我死死攥紧。
锋利边缘划破掌心，鲜血直流，我浑然不觉。
“滚开！”
我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握着碎片，不管不顾地朝着周围的人乱划乱刺。
“嗤啦......”
“啊！！！”
“我的脸！”
“疯女人！她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