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你说什么?!”
霍启越眼前一黑,疯了一般驱车冲向西贡街,一路狂飙,闯过无数关卡。
车子刚在西贡街街口停下,霍启越推开车门,跌撞着冲出去的瞬间。
一声清脆响亮的枪声,划破天际。
他远远看见,那个单薄残破的身影,应声倒地。
穿透膛,鲜血瞬间染红身下的尘土。
“知鸢——!!”
......霍启越扑上前,颤抖着将那具沾满鲜血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他笔挺的军装,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抱着怀中人,仿佛一松手,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会烟消云散。
一枚温润的旧玉印,从她的衣襟间滚落。
霍启越僵硬地低下头,看向那枚印章。
玉质温润,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底部刻着“知鸢”二字,侧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道痕,是他一时失手刻错,她却视若珍宝,从未离身。
怀中人......就是沈知鸢。
霍启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明明恨毒了沈知鸢的“背叛”,恨她潜伏在自己身边,辜负他满心信任,这些年,他靠着这份恨意,才接纳了林月红,才装作对过往毫不在意。
可此刻,亲眼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铺天盖地的痛楚却将他淹没。
“知鸢......”
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她布满尘土的脸颊上。
他终于认出她了。
可她,再也听不见了。
霍启越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沾满血污的颈窝,一遍遍呢喃着她的名字,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他不顾众人目光,一路将沈知鸢的遗体抱回霍公馆。
府里下人见霍启越怀着抱着的血人,想要上前照料,却被他厉声喝退。
“谁都不准碰她!!”
他将那具尸体轻轻放在自己的主卧大床上,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苍白死寂的脸。
那些尘封的恩爱过往,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国立大学的梧桐道上,他捧着书本,她坐在身旁,两人低声共读,岁月静好;
冬夜的街头,他冒着寒风,为她买来滚烫的糖炒栗子,剥好壳递到她嘴边,看她眉眼弯弯;
她怕黑,每一个夜晚他都紧紧抱着她,轻声哼歌,直到她安然入睡。
......
越回忆,越痛苦。
霍启越双手进头发里,神情痛苦,心口像是被反复碾压,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林月红走了进来。
她提着一堆西洋礼盒,春风满面,习惯性地像从前一样撒娇。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对上霍启越的眼睛。
那双往里对她极尽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意。
她浑身一僵,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是你买通狱警......把她送上刑场的,对不对!?”霍启越开口,一字一句,声音低沉阴鸷。
林月红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语气轻慢:“不过是个卑贱的保姆罢了,死了就死了,谁让她手脚不净,偷了我的项链还不知悔改,留着也是个祸患。”
霍启越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林月红,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完好无损的翡翠项链。
“这是从你的大衣暗袋里找到的,我刚刚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
“你的项链本从未被偷过!那从她袖口掉落的,不过是一枚赝品!林月红,你从一开始就在诬陷她!”
林月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着:“不过是一个保姆而已,就算我诬陷她又如何......”
“啪——!”
话音未落,下一秒,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让林月红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发烫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霍启越。
“你早就知道,张妈就是沈知鸢,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她回来了,却一直瞒着我,一步步将她上绝路,为什么?!”
林月红捂着脸,先是怔愣,随即积压多年的委屈爆发。
“对!我早就知道她是沈知鸢!但是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回头奔向她,看着你再次爱上她吗?!霍启越,你知道这几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吗!”
“别人都羡慕我是霍家风光无限的太太,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书房里一直放着沈知鸢的照片,你每晚都要拿出来,反复摩挲,一看就是整夜!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把的饮食忌口,都次次记成沈知鸢的!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与我枕边厮磨的时候,喊的全是沈知鸢的名字!!”
林月红歇斯底里的哭死,像一把把淬血的尖刀,狠狠扎进霍启越的耳膜,扎进他混沌麻木的心底。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自己从未察觉。
他从不知,自己每晚辗转难眠时,会下意识起身去书房,摩挲着她的旧照片直到天明;
不知道他会把林月红的忌口与沈知鸢的弄混;
更不知道,那些曾经与林月红缠绵绯恻的夜晚,他无意识唤出的,竟然是沈知鸢的名字。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放下过她......从未忘记过她。
只是藏在他下意识的每一个举动里,岁岁年年。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推开。
贴身警卫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冲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函,声音慌乱:
“少帅!少帅!刚截获的绝密情报!”
霍启越心口猛地一沉,拆开那封密函。
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底。
【经查实,沈知鸢并非卧底,而是遭林月红蓄意构陷;林月红实为林家安在少帅身边的暗桩,多年窃取霍家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