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我几乎是跑着冲向教务处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刺耳笑声。
“哎哟，陈默妈妈，您这身衣服，是哪个工地捡来的吧？”
这是林宇的声音，“这鞋底都磨平了，难怪教出来的儿子也是个喜欢小偷小摸的货色。”
我猛地推开教务处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妈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粗糙的手背上满是裂口。
看到我进来，我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默默……”她赶紧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你没事吧？老师没为难你吧？”
我看着我妈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妈，我没事。”我反握住她的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你们叫我妈来什么？”
我转头死死地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王大锤。
王大锤冷哼一声，把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叫你妈来，当然是来签退学协议的。你儿子不仅偷窃国家机密试卷，还死不悔改，态度极其恶劣。”
他敲了敲桌子，满脸的不耐烦，“我们学校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赶紧签字，带着你儿子滚蛋！”
我妈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差点跪下。
“主任，王主任，求求您了……”我妈急得眼泪直掉，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家默默平时虽然调皮了点，但他绝对不会偷东西的啊！他从小就老实，连别人的橡皮都没拿过。求求您再查查吧，千万别开除他啊，他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妈说着，就要弯腰去给王大锤鞠躬。
“妈！”我一把拉住我妈，死死地把她拽在身边，“别求他！”
我咬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大锤和站在一旁的林宇：
“他们本就没打算查，他们就是想弄死我。”
“陈默，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宇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自己手脚不净，还怪学校？”
他转头看向我妈，眼神里满是鄙夷：
“阿姨，我劝你还是赶紧签了吧。你儿子在学校里就是个毒瘤，不仅成绩垫底，还带坏班级风气。这种人留在学校，只会污染空气。”
“你放屁！”我指着林宇，声音冷得像冰，“林宇，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今天弄死你！”
“怎么？你还想？”王大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反了你了！保安！叫保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清寒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妈那副卑微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默，你闹够了没有？”她看着我，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你看看你妈妈，为了你低三下四地求人。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该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你非要闹到被警察带走才甘心吗？”
我看着苏清寒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苏清寒，你是不是觉得你站得很高？”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我松开我妈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退学协议。
“撕啦——”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把那份协议撕成了两半。最后揉成一团，直接砸在王大锤的脸上。
“陈默！你疯了！”王大锤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冷冷地看着他：“自寻死路的是你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小陈啊？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理会周围人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平静地对着电话说道：
“周老，您上次说的那个名额，我接了。不过我现在遇到点麻烦。有人说我偷了您出的那道竞赛压轴题的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放他娘的狗屁！老子出的题，答案还在老子脑子里没写出来呢！谁敢说你偷答案？你让他现在给我滚出来！”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三个月前，我通过邮件向京大数学系的周建国教授请教过一个拓扑学问题。
他不仅回了信，还追问了三轮，最后在邮件末尾写了一句：“小陈，你是自学的？如果你愿意，京大少年班随时欢迎你。”
那封邮件，我一直没回。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我妈还在工地搬砖，而我连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