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5章
陈志强扬长而去，院子里只剩下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婆婆粗重的喘息声。
她打累了，扔掉扫帚，又缩回了门槛上，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绝望，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我彻底淹没。
那笔钱，是婆婆留给小宝上学的。
是她一辈子没舍得穿一件新衣，没舍得吃一顿好饭，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她的汗，她的苦，她的说不出的话。
现在，就要被那个畜生……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尘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妈妈，妈妈你别哭……”小宝爬过来，用他脏兮兮的小手给我擦眼泪。他的手指冰凉，还在发抖，但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
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恨自己的无能。
我连婆婆最后的心意都守不住。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村主任刘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看到院子里的狼藉，和我脸上的伤，脸色一变。
“小琴！你没事吧？陈志强那畜生呢？”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他是不是把卡拿走了？”村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点点头，心如死灰。
“完了完了……”村主任一拍大腿，“那畜生肯定去镇上银行了！这下可怎么办……”
是啊，完了。
我抱着孩子，闭上了眼睛。
“丫头，你别慌！”村主任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我面前，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你婆婆……给你留了东西。”
我睁开眼，低头看去。
手心里，是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带着体温，还有汗渍。
我颤抖着展开。
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像小孩子的笔迹。那些数字写得很吃力，有的笔画重复描了好几次，墨迹都洇开了。
在数字的最后，是两个同样歪扭的字。
“改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改了？
什么改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村主任，眼睛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主任，这是……”
村主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上个月，你婆婆突然清醒了一小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大概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她把我叫过去，拉着我的手，就给了我这张纸，翻来覆去就说两个字，‘改了’，‘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她又指了指银行的方向，又指了指你住的镇上的方向，我才猜到，她可能是把密码改了。新的密码，应该就是这串数字。”
“可是——”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她怎么知道陈志强会回来？”
村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知道。但她说……‘那畜生迟早要回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一点都不像有病的人。她说，‘那畜生要是回来了，小琴斗不过他，你帮帮她’。”
他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小琴，你婆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她清醒的那一小会儿，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让我把卡挂失，重新办了一张，密码就是这串数字。然后她又让我把旧卡放回去，说‘那畜生要是来找，就让他拿去’。”
“那张旧卡……”
“是废的。”村主任说，“挂失之后，旧卡就作废了。密码对不对，都取不出钱。”
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滚烫到几乎要将我融化的感动。
她什么都想到了。
她甚至算好了，陈志强一定会来，一定会抢那张卡，一定会上当。
她用了她最后的一点清明，帮我设下了一个局。
一个引诱陈志强上钩，却让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局。
“主任……”我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村主任看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婆婆这辈子，嘴上没说过你一句好话。但她跟我说过，‘那个死丫头，是唯一对得起我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哭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哭得浑身发抖。
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村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丫头，别哭了。那畜生以为他赢了，让他先高兴一会儿。等他发现取不出钱，有他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