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次天没亮,我就爬了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找到扫帚,把堂屋和后院扫了一遍,连井沿的青苔都用刷子蹭掉。
做完这些,我又去柴房抱柴火。
柴火堆太高,木刺扎进手指,很疼。
我拔掉木刺,继续往灶屋搬。
不能停下。
停下就会想起我爸头也不回的背影。
既然没有家了,就在这儿挣口饭吃。
得让老太太觉得我有用。
天光大亮时,老太太趿拉着布鞋推开门。
她打着哈欠,目光扫过净净的院子,又落在灶屋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上。
我正拿着葫芦瓢在水缸里舀水,准备生火。
她走过来,一把夺过葫芦瓢扔进缸里,水花溅了出来。
“起这么早奔丧呐?”她横了我一眼,“灶屋里的柴火码那么高,是打算一把火把老娘的房子点了?”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能活,别赶我走。”
院子里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冷哼出声。
“赶你走?把你赶出去要饭,人家还以为我建国他娘是个恶毒婆子!”
她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把引火柴塞进灶膛:“愣着什么?还不去把后院那两只鸡喂了,等着我伺候你?”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跑。
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不少。
一连几天,我把家里能的活全包了。
洗衣服、择菜、喂猪、扫院子。
每天晚上躺在硬木板床上,骨头都酸疼,但心里踏实。
只要有活,就有饭吃,就不会被扔在长途客车站。
这天中午,太阳毒。
我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洗衣服。老太太的粗布褂子厚实,打满肥皂后要用力搓。
老太太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半斤猪肉。
她把肉往案板上一摔,转头看着我。
我正用刷子使劲刷着衣服领子,额头上全是汗。
她走过来,盯着我被水泡得发白、还带着几道细小划痕的手。
“过来。”她喊。
我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本以为是哪里没洗净要挨骂。
老太太瞥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这丫头……”她磕巴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拔高,“你活这么拼命,跟头牛一样!怎么,想把活全完,让我这老婆子成个废人?”
我愣住了。
“手脚粗笨,洗个衣服费半块胰子,败家玩意!”
她别过脸,伸手去拿案板上的肉,“再这么糟蹋东西,学也别上了,就在家给我当个长工。”
她拎着肉进了灶屋,“去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晾晾,一股子霉味,熏死个人。”
灶屋里传来切肉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案板上留下的几滴水渍。
她说,学也别上了。
意思是,她打算让我上学。
我跑回堂屋,把那个拉链坏掉的旧书包拿出来。
里面的书本被我翻得起了毛边。
乡下的书本和城里不一样,但我认字。
坐在门槛上,我翻开数学课本。
纸张在太阳底下晒得发脆。
老太太端着一碗肉汤出来,重重放在旁边的条凳上。
“看什么看,还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认字,别回头考个大鸭蛋,丢我的老脸。”
我端起碗。
肉汤很烫,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我会考第一的。”我说。
她嗤笑一声,转身拿扫帚去扫院子。
“吹牛不打草稿,大话谁不会说。”
她背对着我,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我却看到她那有些佝偻的肩膀,抽动了两下。
要读书。要考出去。
我喝了一大口肉汤,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涩。
这穷乡僻壤不是终点,我得自己走一条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