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一年后,我拿到了省优质课评选的一等奖。
市重点中学的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
邀请我调过去担任教导处副主任。
我答应了,
搬离宿舍那天,我在校门口又遇到了周远山。
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衣服皱巴巴的,眼底全是青黑。
“听说你要调走了?”
他拦住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嗯,去市里。”
“宋清瑶,之前是我不对,我跟李婉婷断了,你回来吧。”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断了?”
我看着他。
“是因为她把你攒的十万块钱拿去给她弟弟买房了吧?”
周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这城市就这么大。”
我自嘲地笑了笑。
“李婉婷在商场柜台了那么多年,什么名声,打听一下就知道。周远山,你当初觉得她温柔、体贴,是因为她不需要对你的孩子负责。现在她要进门了,要管账了,你以为她还会陪你玩‘快乐教育’?”
周远山颓然地低下头,
“子轩现在天天在学校打架,小雨也变得不爱说话。”
他声音沙哑。
“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是你的家,周远山。”
我拎起皮箱。
“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宋清瑶!你真的不管孩子死活了吗?”
他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
我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走吧。”
车窗外,那个曾经让我避风的港湾,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而我,正奔向我的新生。
又过了半年。
“宋主任,这是本学期的名师讲座安排,您过目。”
新学校的办公室里,秘书恭敬地放下文件。
我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点了点头。
来到市重点中学半年,我的人生像开了挂。
职位的提升,社交圈的改变,
让我彻底告别了那个满身油烟味的过去。
这天周末,我受邀参加一个教育论坛。
在酒店大堂,我意外地看到了李婉婷。
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昂贵大衣,正指着前台的小姑娘破口大骂。
“凭什么不让我进?我老公是长途货车司机,我有的是钱!”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
“女士,这里是私人论坛,需要邀请函。”
李婉婷眼尖,一眼看到了走过来的我。
“宋清瑶!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淡。
“李女士,请自重。”
“自重?你把周远山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李婉婷的声音尖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他为了给你那两个讨债鬼交补习费,没没夜地跑车,现在人都住院了!”
我心里颤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补习费?我记得周远山说过,孩子不需要补习,快乐最重要。”
“那是子轩考不上初中!周远山急疯了,到处求人托关系!”
李婉婷冷笑一声。
“宋清瑶,你现在当了大官了,不能不管你儿子吧?”
“想要钱?让周远山亲自跟我谈。”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会场。
李婉婷在身后叫嚣,很快被保安请了出去。
论坛结束后,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驱车去了市医院。
不是为了周远山,是为了那一丝还没断净的母性。
病房里,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周远山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药液缓慢滴落。
赵桂芬坐在一旁抹眼泪,子轩和小雨蹲在角落里玩手机。
看到我进来,赵桂芬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宋清瑶,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周远山,他都是为了孩子啊!”
我走到床边,看着周远山那张灰败的脸。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嘴唇抖了抖。
“清瑶……”
“别这么叫我,恶心。”
我看向子轩,他的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身上那件名牌运动服满是污渍。
“子轩,过来。”
子轩瑟缩了一下,慢慢挪到我面前。
“期末考了多少分?”
他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
“三……三十分。”
“周远山,这就是你的快乐教育?”
我转过头,盯着病床上的男人。
“你纵容他打游戏,纵容他逃课,纵容他吃垃圾食品。现在他连最起码的自律都没有了,这就是你给他的爱?”
周远山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我错了,宋清瑶,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颤抖。
“李婉婷把家里的钱全卷跑了,连我的车都抵押出去了。”
我并不意外。
李婉婷那种女人,图的就是周远山那点存款。
一旦发现周远山是个填不满的坑,她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你的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孩子交学费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赵桂芬一把抓住钱,急切地问。
“就这点?宋清瑶,你现在那么有钱,起码得给个几十万吧?”
我推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妈,我不是取款机,我也没义务养活周远山。这些钱,是看在孩子叫过我一声妈的份上。”
小雨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大哭。
“妈妈,你带我走吧!”
她抽噎着。
“我再也不要李阿姨了,她打我!”
她拉开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打你,你爸不管?”
小雨抽噎着说:“爸爸不在家,说小孩子不听话就要打。”
我看向赵桂芬,她眼神躲闪,嘴里嘟囔着。
“那是她太皮了,不打不长记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扇她一巴掌的冲动。
“周远山,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跟那个女人断净。”
“否则,这两个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我转身要走,子轩突然喊了一声:“妈!”
我停住脚步。
“你……你能不能教教我那道数学题?”
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卷子,眼里全是哀求。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卷子,那是我们学校出的模拟题。
曾经,我会耐心地给他讲每一道错题。
而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子轩,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没人能替你努力。”
我走出病房,身后传来子轩压抑的哭声。
夕阳将医院的长廊染成了血红色。
我走在光影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剥离一层旧皮。
疼,但必须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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