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天也是我生辰
顾长宁从殿门里走出来，沈渡和陆知白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他走到洛溪瑶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的一片落叶，嘴角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今是你的成人礼。师尊闭关之前就算到今无法亲自到场，特意将将礼物提前备好。”
成人礼。苍玄界的女修十九岁行成人礼，是成人成仙的大子，意味着从此可以正式踏入仙途、缔结道侣、独立门户。洛溪瑶这具身体今年刚好十九。
洛溪瑶抬手掩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我都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这些天光顾着跟沈璃月斗法，把成人礼这茬事忘得一二净。
洗髓丹是四位师兄合力炼的。玄天宗的丹道水平不算顶尖，四个亲传弟子联手炼一枚六品丹药，怕是耗费了至少一个月的修为。
而师尊送的那套衣服。能抵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护体灵衣，这是师尊对她的重视。
她接过顾长宁递来的锦盒，抱在怀里，微微低下头，将半张脸藏在盒后，只露出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楚楚动人。
“谢谢师兄们，”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压抑的鼻音，“也谢谢师尊。溪瑶......溪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陆知白“啪”地展开折扇，只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小巧的白玉簪，随手在洛溪瑶的发髻上，“四师兄单独加的小礼物。不贵，戴着玩。”
那支玉簪通体温润，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花，花蕊处嵌着一粒绿豆大小的月华石，这个石头在月光下会自动吸纳灵气滋养佩戴者的经脉。
“这种宝石最适合你这种小懒虫了…”
陆知白刮了刮她的鼻子。
洛溪瑶害羞道：“虽然我懒，但是我的师兄们个个厉害着呢，你们会保护我的。”
几个师兄被小师妹的模样惹得一阵笑。
顾长宁看了眼天色，温声道：“走吧，今各峰发月例灵石。正好你也成年了，领了灵石，我们几个给你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洛溪瑶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洗髓丹和护体灵衣小心地收进储物袋，跟在几位师兄身后往内务堂御剑而去。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微微弯起，重新换回了那副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几位师兄的礼物都不错，而那个被师尊剖了灵的大师姐，现在连个筑基修士都算不上，也想跟她争，最后的一切只能是她的！
玄天宗的内务堂设在五峰之间的谷底平地上，一座三层高的青砖楼，门口排着几条长队。每月初一是外门弟子领份例的子，十五是内门弟子，十六才是亲传弟子。
沈璃月到的时候，排队的亲传弟子不多。她从木鸢上跳下来，一左一右揣着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走进内务堂的大门。内务堂的执事弟子认得她，虽然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翻了账册：“清黛峰大师姐，上品灵石一百块，请核领。”
她从执事弟子手里接过灵石袋，掂了掂，正要收进储物戒，门外传来几道破空声。
清黛峰四个人簇拥着洛溪瑶走了进来，
陆知白走在最后，摇着扇子，最先看到了柜台前的沈璃月。他的扇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摇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站住了。
顾长宁最先反应过来，礼仪周全地欠了欠身：“大师姐，好巧。你也是来领灵石吗？”
她笑了一下：“对呀，二师弟，好巧。”
洛溪瑶从沈渡身侧探出头，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的温柔甜软：“大师姐领了多少？”
“一百块。”
洛溪瑶弯起眼睛，笑容依旧甜美，但沈璃月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只有近距离才能捕捉到的轻蔑。那种轻蔑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优越感。
自己那几件高阶礼物，沈璃月领一百年的份例才能够买得起。
“我才八十五块呢，”洛溪瑶柔声说，“大师姐的份例果然比我们多。不过大师姐眼下没有灵，灵石也难花出去，的确清闲些。不像几位师兄今天为我的成人礼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我看着都替他们心疼。”
沈璃月急着回去修炼，于是领完灵石就要走。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打嘴炮。
沈渡先开了口。他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个自认为理直气壮的话头，粗声粗气地叫住她：“大师姐，今小师妹及成人礼，你作为大师姐，不表示表示？”
这话一出，清黛峰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沈璃月转过身，把且慢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很平淡：“嗯嗯，那愿小师妹成人以后做个人。”
沈渡被她问得一噎，脸又涨红了：“你是大师姐！小师妹成年的子，你连句好话都没有，像话吗？”
旁边几个排队领灵石的其他峰弟子也停下动作，目光在沈璃月和洛溪瑶之间来回扫。一个落霞峰的内门弟子压低声音跟同伴咬耳朵：“沈璃月又来了，小师妹成人都不给面子，难怪都说她善妒。”
“嘘，别让她听见。”
洛溪瑶站在几位师兄中间，手里还捧着洗髓丹的锦盒，低声说：“三师兄，别为难大师姐了。大师姐没有灵，灵石也不好花，不送也没关系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她穷，她废，我不跟她计较。
沈璃月笑了一下，看向沈渡：“你听见了？小师妹都说没关系，你急什么。”
沈渡被两头堵得口发闷，拳头攥了又松。顾长宁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打圆场，陆知白的扇子往前一递，点了点沈渡的肩膀：“三师兄，少说两句。大师姐不送，咱们四个的礼物也够分量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劝架，但“不送”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江绝站在最边上，依旧没说话，目光在沈璃月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时候赵心心从凌霄峰方向御剑过来，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堵在内务堂门口，落下来问洛溪瑶：“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洛溪瑶连忙摇头，笑得温温柔柔：“没有没有，就是师兄们在说及笄礼的事，大师姐她......可能手头紧，没关系的。”
赵心心一听就懂了，转头看沈璃月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嫌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周围几个弟子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落霞峰那个嘴快的脆不压了：“清黛峰大师姐也真是的，自己没了灵就见不得别人好，连个礼物都不送。”另一个接话：“听说她以前就喜欢欺负小师妹，现在看来是真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每个人听见。
沈璃月听完，点了点头，轻飘飘的说道：“哦，今天也是我生辰。我也赶回去给自己祝贺生辰呢。”
场面安静了。
落霞峰那个弟子的嘴还张着，没来得及合上。赵心心刚要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知白的扇子彻底停了。他微微侧过头，透过扇骨上方的缝隙看了沈璃月一眼，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终于没了笑意。他记得洛溪瑶的成人礼，记得顾长宁的生辰，记得沈渡的突破子，甚至记得江绝每年独自去后山祭拜的子。但沈璃月的生辰，他从来没记过。不是忘了，是本没去想。
顾长宁也愣住了。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揣好两只小东西，转身走了。
沈璃月走出内务堂的大门，迎面阳光正好。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