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姑子赵瑶要报名媛培训班,老公二话不说就要把老街的店铺六十万卖掉,给她凑报名费。
上一世我拼死阻拦,告诉他那条街马上要改造成商业街,到时候一年租金都要上百万。
他听了我的话没卖店,租金真的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我深知钱一到账就会立马被小姑子挥霍掉,说想拿二十万给女儿报个早教班,她就一脸不耐烦。
“嫂子,孩子那么小,能学到什么?我这是自己,以后嫁得好,还不是帮衬你们?”
老公也帮腔:“就是,瑶瑶以后找个有钱人,咱们全家都可以过上好子。”
我为了女儿据理力争,甚至闹到要离婚。
小姑子却把我骗回家吃饭,在饭菜里下毒把我活活毒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老公要低价卖店的时候。
这一次,我笑着点头同意,转头暗自把店铺买下来。
......
1
“谢婉,老街那间店铺我打算了。
”
老公赵磊坐在餐桌前,筷子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正在给女儿喂饭,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
“卖店?为什么?”
“嗯,有人出六十万,价格还可以。”他没看我,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
那间店铺虽然老旧,但位置在十字路口处,正对着未来的商业街入口。
上辈子我托人打听过,不出三个月,政府就会公布改造方案,到时候一年租金少说一百二十万。
但赵磊不知道,因为他本没想过去打听。
他只想快点拿到钱。
“为什么突然要卖店?”我问。
上辈子我问了这句话,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起了疑心,追问之下才知道赵磊要把卖店的钱给小姑子赵瑶报名媛培训班。
他眼神躲了一下。
“就是......家里最近缺钱。”
我看了眼正在夹菜的赵瑶。
“上个月要整容做鼻子,十五万,你说钱够用。这个月又要卖店了?”
“你管那么多什么?”赵磊脸拉下来,“店铺是我名下的,我想卖就卖。”
赵瑶从沙发上坐起来,朝我翻了个白眼。
“嫂子,我哥卖店肯定是为了家里好啊,你一个家庭主妇什么心?”
家庭主妇。
我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在他们眼里成了吃闲饭的。
“行,你卖吧。”我低头继续喂女儿吃饭,声音很平静。
赵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上辈子我拉着他说了几十遍留着店铺不能卖,商业街建起来后店铺一年租金就上百万,甚至跪下来求他,他才勉强同意不卖。
这辈子,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当天晚上,我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随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中介老周的电话。
“周哥,老街那个店铺,我老公要卖,六十万。”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靠谱的人买下来,别让我老公知道?房子挂我爸名下,我给你六万辛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磊是你老公吧?你这是......”
“您别多问,帮我作就行。”
“行,我明天就办。”
挂了电话,我开始算账。
三年工资全部上交,我自己偷偷攒了十万多。
爸妈那里,可以借三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找银行贷。
我默默盘算着,卫生间外传来赵瑶的声音。
“谢婉,你是不是死里面了?赶紧滚出来,我要洗澡!”
我没理她。
先给爸妈打电话。
“爸,我需要三十万,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账号发过来。”
这就是亲爸。
不像某些人,对亲女儿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贷款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看我资料齐全,说最快两天就能放款。
加上爸妈转来的三十万,和我自己攒的十万,刚好够。
我给王哥发了条消息:「钱到位了,可以作。」
王哥秒回:「放心,买家我已经找好了,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绝对不会漏风。这两天就把合同签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跪在赵磊面前求他别卖店。
这一世,我自己买。
回到家,赵瑶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大得震耳朵。
朵朵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破了角的布娃娃,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嫂子,中午吃什么?”赵瑶头都没抬,“我想吃酸菜鱼,你去买条黑鱼回来。”
我看了眼冰箱上贴的记账本。
上个月,赵瑶一个人吃了三千多块的外卖,我和朵朵的伙食费加起来不到八百。
“行。”我说。
不是因为我认命了。
是因为快了。
两天后。
赵磊在客厅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整个人眉飞色舞。
“店卖出去了!六十万,钱明天就到账!”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赵瑶听到立马从厨房跑出来,两眼放光:“哥,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赵磊掏出手机给她看转账截图,“人家全款,爽快得很。”
我看着他们兄妹俩,只是问:“这笔钱你要拿来什么?”
赵磊张了张嘴,看了赵瑶一眼,没说话。
赵瑶倒是不装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下巴抬得老高。
“嫂子,我直说吧,这钱是给我报名媛培训班的。六十万,也就勉强够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六十万。
报名媛培训班。
我站在客厅中间,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沾着没擦的水珠。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了。
我和朵朵省吃俭用,买什么都挑最便宜的。
菜市场快收摊时才去,捡人家剩下的打折菜。
朵朵的玩具,全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
我的衣服,两年没买过新的。
唯一一件像样的大衣,还是结婚时我妈给我买的,袖子磨得发了白,我还在穿。
可赵瑶呢?
她上个月做鼻子,十五万,说花就花了。
她的护肤品一套八千多,用了一半觉得不合适,直接扔了换新的。
她背的包,随便一个就是我三个月的工资。
她吃的用的东西,我和朵朵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她的消费水平,是我的二十倍都不止。
凭什么呢?
凭她姓赵?
“赵磊。”我看着他,“报名媛培训班,你愿意卖店出六十万。”
“朵朵的粉钱你都不肯给三百,上个月我说买件新衣服,你说没钱。”
“那能一样吗?”赵磊皱眉,“瑶瑶这是自己,以后嫁个好人家,还不是帮衬咱们?”
我扯了扯唇角:“她花六十万钓金龟婿,我这个嫂子连六百块的衣服都买不起。”
赵磊脸拉下来,“谢婉,你今天是不是找事?”
赵瑶在旁边笑了一声:“嫂子,我哥疼我你嫉妒啊?有本事你也姓赵啊。”
婆婆从房间出来,端着一盘车厘子,全推到赵瑶面前。
“瑶瑶说得对,谢婉,你一个外人管这么多什么?而且瑶瑶是女孩,是我们赵家的千金。”
外人。
我嫁进来三年,给他们家生了个女儿,到头来还是外人。
“行,女孩在你们家是千金。”我看着他们三个。
“那朵朵难道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她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你说什么呢!”赵磊站起来,“瑶瑶难得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们在家做饭能花几个钱?至于这么计较吗?”
在家做饭能花几个钱。
我每天五点起床做饭,工资全部上交。
怀朵朵七个月的时候,我还蹲在地上擦地板,婆婆说我矫情。
月子里没人管,我忍着刀口疼自己带孩子,一夜起来七八次。
三年了。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老婆,还是你们家雇的保姆?”
他皱了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再说话。
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客厅里又传来笑声。
赵磊在说:“瑶瑶,到了培训班好好学,争取找个富二代。”
赵瑶在说:“那当然,我哥最疼我了。等我嫁入豪门,第一个回报你。”
朵朵仰着脸看我:“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妈妈没哭。”
我擦掉眼泪,抱紧她。
这辈子,我不会再哭了。
那天晚上,我等他们笑完了,走出房间。
赵磊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赵瑶已经回屋了,婆婆在厨房洗碗。
“赵磊,我们离婚吧。”
我说得很平静。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
“离婚,我带朵朵走。”
赵磊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下来。
“谢婉,你发什么疯?离婚多丢脸,同事朋友怎么看我?”
丢脸。
不是舍不得我,是怕丢脸。
“还有,女儿是我赵家的种,你不能带走。”他补了一句。
“你赵家的种?”我看着他。
“你管过她一天吗?喂过她一次吗?给她换过一次尿布吗?”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眼里只有,朵朵过生想买一条新裙子时,你在什么?你在给转十五万做鼻子。”
“我......”
“你什么你?朵朵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你在哪?你陪着在逛街买包。”
我说的每一条,都是实话。
他反驳不了。
赵磊沉默了,眼神开始动摇。
这时候,赵瑶的房门开了。
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哥,她要离就离呗,你犹豫什么?”
“瑶瑶,你别添乱。”
“我添乱?”赵瑶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第2章
3
“哥,她就是想分你家产。现在店铺都卖了,家里就剩这点存款,她肯定惦记着呢。”
“我没有......”我开口。
“你闭嘴。”赵瑶打断我,看着赵磊。
“反正咱家又不缺她一个保姆。她走了,家里活你请个钟点工,一个月两千块就够了,比她划算。”
婆婆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擦着手上的水。
“瑶瑶说得对。离就离,孙女咱再要,她挣的钱本来就该给瑶瑶花。”
我在这个家三年,最后只落了个保姆的名头。
给他们家生了个女儿,在他们嘴里,就是个可以随便替换的东西。
赵磊看了看赵瑶,又看了看婆婆,最后看了看我。
他咬了咬牙:“行,离就离。”
说得好像他做了多大牺牲似的。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面无表情地说。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三十天之后如果双方还坚持离婚,再来领证。”
三十天,够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回家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三年的时间,我就攒了两个箱子。
婆婆站在客厅看着,嘴里嘟囔:“拿走拿走,都拿走,省得碍眼。”
赵磊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
赵瑶发来的消息:“哥,钱我收到了,爱你么么哒。”
我拉着箱子,牵着朵朵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朵朵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喊了一声:“爸爸。”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看到爸爸坐在那里,想喊一声。
赵磊头都没抬。
他正忙着给赵瑶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爸爸!”朵朵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我蹲下来,把朵朵抱起来。
“走吧,宝贝。”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还在回头看。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赵磊都没抬过头。
电梯往下走,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爸爸为什么不理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朵朵又想了想,抬起头看我,小手摸上我的脸。
“妈妈,是不是爸爸让你伤心了?”
我愣了一下。
“妈妈好,爸爸坏,那我们不要爸爸了。”
朵朵说得认真,小脸鼓起来,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蹲下来抱住她,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她那么小,才三岁,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朵朵拍着我的背,像平时我哄她那样,一下一下,轻轻的。
“妈妈不哭,等我长大了,保护妈妈。”
我抱紧她。
“朵朵,妈妈跟你说,以后没有爸爸了,只有妈妈。你怕不怕?”
朵朵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爸爸,妈妈就不伤心了。朵朵喜欢妈妈笑。”
走出单元门,阳光正好。
赵磊家的窗户,窗帘拉着。
窗帘后面,赵磊应该在给赵瑶发消息。
他不会想到,三十天后,他卖掉的那间店铺,一年租金会上百万。
更不会想到,那间店铺,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朵朵,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冷静期第五天。
赵瑶的朋友圈就开始刷屏了。
“哥哥给的六十万到账啦!名媛培训班我来啦!”
配图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六十万的数字鲜明刺眼。
下面还跟了一条评论:“有些人嫁进我们家三年,挣的钱还没我哥一次给的多呢,啧啧。”
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我。
妈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给朵朵喂饭。
“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没事。”
第二天,赵瑶直接来我娘家了。
穿着新买的裙子,拎着名牌包,站在门口,笑得张扬。
“嫂子,哦不对,马上就不是嫂子了。”
她靠在门框上,“我来看看我侄女,顺便告诉你一声,我的培训班下个月就开学了。”
“哦。”我说。
“你就这反应?”她显然不满意。
“不然呢?该恭喜你?”
“你......”她噎了一下,又笑起来。
“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反正那六十万是我的了,你一分都拿不到。”
我看着她。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我从来没想过要拿。”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不生气?”
“你的钱,你随便花,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得很平静。
她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来炫耀的,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
自讨没趣。
“哼,你也就是嘴硬。”她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继续给朵朵喂饭。
妈从厨房出来:“你就这么算了?”
“妈,跟这种人计较,掉价。”
朵朵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姑姑坏。”
“吃饭。”
我擦了擦她的嘴,没再说话。
那六十万,让她花吧。
反正很快,她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钱。
冷静期第十天。
妈接了个电话,是老家亲戚打来的。
“秀兰啊,你知不知道,老街那片要改造成商业街了!你家那间店铺,一年租金少说一百二十万!你家赵磊这回发财了啊!”
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改造啊!公告都贴出来了!我拍照片发你!”
电话挂了,照片发过来。
妈盯着屏幕,手开始抖。
“小晚......”她抬起头看我,“那间店铺,不是你买了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照片。
果然。
上辈子的时间线,一天不差。
妈深吸一口气。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砸门。
“谢婉!谢婉你给我出来!”
赵磊的声音。
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你是不是店铺的买主?”
他盯着我,声音发抖,“我在公告上查到了,买主姓谢,是你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要改造,你故意不告诉我,你故意把店铺买走!”
我看着他,“我早就提醒过你,留着店铺一年租金上百万,是你不信。”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本没说过!”
“我说了。你说我多管闲事,说比你女儿重要。”
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过。
赵磊面色狰狞:“把店铺还给我,一百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就去告你诈骗!”
我看着他,“你去告。”
赵磊愣住了,没想到我这么硬气。
“你......”
“赵磊,店铺是你自己要卖的,价格是你自己定的,合同是你亲手签的。我你了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卖店的时候,打听过改造的事吗?你问过任何人吗?”
“你没有。你只想着快点拿到钱,好给报名媛培训班。”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提醒过你,你说我多管闲事。现在知道店铺值钱了,来找我要?晚了。”
“谢婉!”
“你要告,尽管去。看法院会不会判你赢。”
赵磊攥着拳头,站在客厅中间,喘着粗气。
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门口,拍着大腿哭。
“天的,一年一百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
“我们老赵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三年,我伺候他们全家,到头来是丧门星。
“妈,你别在这儿哭,没用。”
我看着婆婆,“你当初不是说了吗,我是外人。外人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你——”
“朵朵要睡觉了,你们走吧。”
我转身要关门。
赵磊一把撑住门框:“谢婉,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
“说清楚什么?”
“那店铺......那店铺是我们赵家的,你还没和我离婚!”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我看着他,“你要不要看看?”
我从包里掏出房产证,翻开,怼到他眼前。
权利人那一栏,“谢国强”三个字,清清楚楚。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把你爸的名字写上去?”
“合法购买,写谁的名字是我的自由。”
我把房产证收回来。
“现在,请你们离开。”
关门的那一刻,赵磊还在门外吼。
“谢婉!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冷静期第二十天。
赵磊果然去了。
律师告诉他,交易合法,没有欺诈行为,店铺要不回来。
他不服,又找了一个律师。
第二个律师说了同样的话。
第三个也是。
折腾了十天,花了几千块咨询费,毛都没捞着。
妈从外面回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
“小晚,你是没看见,赵磊他妈在小区门口哭,说你是骗子,说你骗了他们家一年一百二十万。围观的人都在笑。”
“没人帮她说话?”
“帮什么呀?谁不知道那店铺是他们自己要卖的?六十万,你加六万买,天经地义。”
我笑了笑。
活该。
冷静期第三十天。
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确定离婚?”
“确定。”我说。
赵磊没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想离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找人说和,想让撤销离婚。
但我不可能回头。
如果赵磊不同意,我也会继续,反正他不可能拿到店铺。
签字,按手印,盖章。
结婚证换成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赵磊站在我旁边,咬着牙。
“谢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有没有好下场,不劳你心。”
我抱着朵朵,头也不回地走了。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
“妈妈,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见到爸爸了吗?”
“嗯,不用了。”
离婚后,赵磊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堵我。
公司门口,小区门口,甚至朵朵的幼儿园门口。
“谢婉,你把店铺还给我!”
“那一年一百二十万是我们赵家的!”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走?”
我报警了。
第一次,警察把他劝走。
第二次,警告。
第三次,直接拘留了五天。
他从拘留所出来那天,赵瑶在网上发了一条长文。
“我哥被前妻骗走了一年一百二十万的店铺,那间店铺是我们家的祖产,她早就知道要改造,故意低价买走,害得我们全家无家可归!这个女人太恶毒了!”
配图是赵磊的照片,还有店铺的旧照。
评论区炸了。
“天哪,这也太坏了吧?”
“骗走一百二十万?这不是诈骗吗?”
“支持!把店铺要回来!”
我看着手机,笑了。
赵瑶以为网民这么好骗?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九张图。
第一张:赵磊的转账记录,六十万,收款人赵瑶。
第二张:赵瑶的朋友圈截图,“哥哥给的六十万到账啦”。
第三张:婆婆的聊天记录,“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什么?瑶瑶是我们赵家的千金”。
第四张:赵磊说“瑶瑶这是自己,以后嫁个好人家,还不是帮衬咱们”。
第五张:我的工资流水,每月工资到账当天就转给赵磊。
第六张:赵瑶的整容记录,十五万。
第七张:赵瑶的购物记录——八千块一套的护肤品,一万多的包。
第八张:朵朵穿着破洞裤子的照片。
第九张:我月子里自己带孩子、手背上的刀口还没拆线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话:“结婚三年,我工资全部上交,自己和女儿省吃俭用。小姑子整容十五万,名媛培训班六十万,我女儿一条裤子都买不起。”
风向瞬间变了。
“,反转了!”
“所以是这家人先六十万卖的店,现在看升值了想要回去?”
“小姑子整容十五万,名媛培训班六十万,嫂子月子里没人管,这家人也太恶心了吧?”
“吸血虫!白眼狼!”
“那个小姑子还发朋友圈炫耀,脸皮真厚。”
“女儿裤子破洞那张图看得我心疼,这女的一看就是被欺负惯了的。”
赵瑶的评论区被攻陷了。
“你就是那个花六十万报名媛培训班的小姑子?”
“你嫂子三年工资全上交,你连条裤子都不给侄女买?”
“你还好意思网暴你嫂子?脸呢?”
赵瑶气疯了,连发三条动态。
“你们知道什么?那是我哥的钱!”
“我花我哥的钱关你们什么事?”
“谢婉你就是个贱人!你故意陷害我!”
她越骂,网友越兴奋。
截图被到处转发,“我花我哥的钱关你们什么事”直接上了同城热搜。
赵磊那边也不好过。
他公司的同事看到了帖子,在群里讨论。
“老赵家那事你们看了吗?”
“六十万卖了一年一百二十万租金的店铺,这脑子。”
“他妹整容加培训班花了七十多万,他女儿连裤子都买不起?”
“这种人还能当同事?三观有问题。”
赵磊第二天去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贴了便利贴,写满嘲讽。
他气得把便利贴全撕了,去找领导。
领导看着他,叹了口气:“小赵,你家里的事我管不了,但最近你影响不好,先停职一段时间吧。”
赵磊愣在办公室门口。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晚上,妈给我打电话,笑得合不拢嘴。
“小晚,你看到了吗?赵磊被他公司停职了!赵瑶的账号被人扒出来了,她以前发的炫富贴全被翻出来,底下全是骂她的。”
我抱着朵朵,靠在沙发上。
“看到了。”
赵瑶被网暴的第三天,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提前去了名媛培训班。
走之前,她把家里最后的存款全卷走了。
六十万剩下的部分,婆婆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金。
甚至连赵磊工资卡里刚发的那点钱,一分不剩。
“瑶瑶说培训班的钱还不够,说要买名牌衣服、名牌包、做头发、做指甲,让我先把钱转给她,等她钓到金龟婿就还。”
赵磊翻着手机,脸色煞白。
微信拉黑,电话打不通,连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妈,你转了多少?”
“全部......全部都转了啊......”
婆婆拍着大腿,“她说那边消费高,说同学都有名牌,说不能让人看不起......我就信了......”
赵磊瘫在沙发上。
六十万卖店的钱,加上婆婆的养老金,加上他这几个月的工资。
加起来小八十万。
全没了。
“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是你亲妹妹啊!她说钓到金龟婿就还,我能不信吗?”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啊,亲妹妹。
他为了这个亲妹妹,卖了店,离了婚,丢了工作。
现在亲妹妹把他最后一点钱全卷走了。
连条裤衩都没给他剩。
第二天,赵磊和婆婆连饭都吃不起了。
冰箱里只剩几蔫了的青菜和半碗剩饭。
赵磊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找到了十三个硬币。
十三个。
他蹲在厨房地上,数了三遍。
都是五毛的。
六块五。
他想去找工作,但全城都知道他的事,没有公司肯要。
他想去找赵瑶,但连她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他想起当初谢婉提醒过他,那条街要改造,别急着卖。
他没听。
他想起谢婉说过,花起钱来没节制,你管管。
他没听。
他想起谢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是失望。
彻底的失望。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失望。
第五天,赵磊来了。
站在我娘家门口,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像老了十岁。
“谢婉。”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门看他。
“求你了,看在女儿的份上,把店铺还给我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和我妈,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我看着门外的他。
这张脸,曾经让我觉得是天。
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陌生。
“你给女儿留过一分钱吗?”
门外安静了。
“朵朵三岁了,你给她买过一罐粉吗?买过一条裤子吗?你带她去过一次公园吗?”
还是没有声音。
“你只给转过钱。六十万,眼都不眨。现在把你钱卷走了,你来找我?”
“谢婉,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不该卖店?不该把钱给?还是不该来找我?”
他答不上来。
“赵磊,你那六十万,是你自己的选择。卷走的钱,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谢婉!”
“走吧。”
我转身回了屋。
赵磊跪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才走。
我没下楼看他。
妈说他走的时候一瘸一拐,像条丧家犬。
那之后半个月,赵磊没再来。
我忙着办店铺租金的事,没空搭理他。
钱到账第三天,我匿名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
用新办的号码,发了一张照片。
赵瑶的朋友圈截图——定位在某一线城市,配文是“培训班太好玩了,不想回去了”,照片里她拎着两个新包,站在某高档会所门口,笑得灿烂。
下面附了一句话:“听说赵瑶在培训班傍上大款了,身家几千万,钱她早就不记得了。”
赵磊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因为我发给他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他妈了。
“妈,瑶瑶在那边发财了,几千万,咱们还在这儿挨饿?”
“不可能,瑶瑶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把你拉黑了还不会不管?妈你醒醒吧!”
老周在电话里给我直播。
他认识赵磊楼下的邻居,两家阳台挨着,那边吵什么他都能听见。
“谢姐,赵磊跟他妈吵起来了,他妈哭,他吼,整栋楼都在听。”
“吵什么?”
“赵磊说要去找小姑子,他妈说那是他亲妹妹不能去闹。赵磊就吼了,说亲妹妹卷走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亲哥。”
我挂了电话,继续给朵朵搭积木。
三天后,赵磊真的把住房挂出去了。
那套房子是他爸妈留下的,两室一厅,地段一般,挂了六十万。
一个星期就卖了出去。
拿到钱那天,他又去找他妈要钱。
“妈,你的钱呢?”
“我不是都给了吗?”
“你一分都没留?”
“我......我藏了两万。”
“拿出来。”
婆婆哭着把两万块从床底下的鞋盒里翻出来。
赵磊去了那座一线城市,他打听到赵瑶在哪个培训班了。
据说那个培训班里有一群像赵瑶一样的人,傍着大款,过着纸醉金迷的子。
赵磊觉得,只要找到赵瑶,就能拿到钱。
他忘了,赵瑶连他妈的钱都卷走了,怎么可能给他留一分。
但他不会想这些。
他只会想——那是我亲妹妹,她有钱了,不可能不管我。
跟我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也以为,那是我的家,我拼了命伺候他们,他们不可能不管我。
结果呢。
消息是三个月后传回来的。
赵磊找到了赵瑶,向她索要钱财。
两人发生争执,之后赵磊离开,在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听完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趴在我腿上。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玩她的积木。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个号码。
上辈子,赵瑶在饭菜里下毒把我活活毒死。
赵磊得知后冷漠地说:“这下不用分店铺的租金了。”
这辈子,他和前世的我一样,客死他乡。
赵瑶连他的骨灰都没收敛。
赵磊死后,赵瑶没回来。
她留在那座城市,继续跟着那个有钱的金主。
直到有一天,金主的老婆找上门来,把她从会所里拖出来,当街打了一顿。
视频被人传到网上,配文:“名媛培训班出来的‘名媛’,原来就是这个的。”
赵瑶的脸被人看清了,名声彻底臭了。
她被遣返回老家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远远看到她了。
瘦了很多,老了十岁的样子,名牌包没了,名牌衣服也没了。
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像个逃难的。
鼻子上的假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取掉了,鼻子塌了一块,看着吓人。
婆婆是在赵磊死后一个月被送进养老院的。
她没钱,没房,没儿子。
居委会帮她办的。
我听说她进去那天,在门口坐了一下午,没人来接。
后来赵瑶回来了,去找过婆婆一次。
不是接她走,是找她要钱。
“妈,你还有没有钱?我在那边出了点事,急用。”
婆婆看着这个她疼了一辈子的女儿,终于哭了。
“瑶瑶,妈没钱了。妈的钱,都被你拿走了。”
“那你去跟谢婉要啊!你是朵朵的啊!”
赵瑶离开了养老院,再也没回去。
后来听说她去了一家洗脚城上班。
再后来,听说她得了传染病,据说没救了。
婆婆在养老院听到消息的那天,摔了一跤,再也起不来了。
我去看了一次。
不是心软,是把话说清楚。
“我会照顾好朵朵,但她不再是赵家人,我已经给她改了名字跟我姓。”
婆婆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谢婉,妈错了,我想看看朵朵......”
“不行。”
我抽出手,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店铺租金到账后,我买了一套小房子。
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朵朵有自己的房间了。
我给她买了一张公主床,粉色的,她高兴得在床上蹦了一个小时。
“妈妈!这是朵朵的床吗?”
“对,是你的。”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妈妈,我好幸福。”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她。
“妈妈也很幸福。”
店铺的事在网上传开之后,之前的公司很多人议论,我就脆辞了。
新公司没人认识我。
没人知道我被全家欺负了三年,没人知道我离过婚,没人知道我手里有一年一百二十万租金的店铺。
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普通的新员工,做事认真,不爱说话。
半年后,我升了主管。
妈来帮我带孩子,每天做做饭,接接朵朵。
子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收到养老院寄来的信。
拆开,是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谢婉,我知道你没原谅我。我就想看看朵朵,就一眼......”
我沉默很久,还是征询了朵朵的意见,带她见了婆婆最后一面。
最便宜的墓地费用不高,我还是为她办了简单的后事。
三年相处我和女儿没得到这家人半分关心,从此缘分也尽了。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只有我和朵朵。
还有这一屋子的阳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