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三晚上,我发了高烧。
温度计显示39度2。
喉咙像吞了刀片,连咽口水都疼得冒冷汗。
我摸出手机,给林星染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又怎么了?”
背景音里有狗叫声,还有容与淮的笑声。
“我发烧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家里没有退烧药,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烧你自己不会点个外卖买药吗?”
她的语气里透着不耐。
“与淮的萨摩耶今天拉肚子,我陪他在宠物医院挂水呢。”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烧到39度了,走不动。”
“陆和煦,你别在这装可怜。”
林星染冷嗤了一声。
“平时生龙活虎的,我一有事你就生病,哪有这么巧的?”
“狗拉肚子随时会脱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对,狗命关天的事。”
她旁边传来容与淮的声音。
“星染姐,和煦哥要是实在难受,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典型的话术。
以退为进。
果然,林星染立刻接话。
“回什么回,你一个人怎么弄得住这狗?”
她对着听筒说。
“行了,你自己点个送药上门,我挂了。”
“嘟嘟嘟——”
忙音刺耳。
狗拉肚子,比我发高烧还重要。
我放下手机,费力地撑起身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没有点外卖。
我自己穿上羽绒服,打车去了急诊。
凌晨两点的医院,冷清得让人骨头发寒。
我一个人挂号、抽血、等报告。
坐在输液室里,看着冰冷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
江辞远打来视频电话时,我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在医院?”
她看到我背后的白墙,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发烧,挂点水。”
“林星染呢?死哪去了?”
“陪容与淮的狗看病。”
江辞远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爆发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陆和煦,她都这么骑在你头上拉屎了,你还能忍?”
“我没忍。”
我看着点滴瓶。
“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下周二的航班。”
江辞远愣住了。
“你真要去挪威?”
“嗯。”
“那边半年都是冬天,你受得了吗?”
“总比在这里冻死好。”
我笑了一下,虽然扯得嘴角生疼。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屋里还是暗的。
林星染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我把医院的病历单叠好,放进包里。
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台旧胶片机。
这是恋爱第一年,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钱给我买的二手相机。
当时她说:“以后我的镜头里,只装得下你。”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我找出一个塑料袋,把胶片机装进去。
接着,我拉开了客厅的电视柜。
里面放着这几年我们一起买的各种杂物。
一对情侣水杯。
她去大理带回来的木雕。
还有我亲手给她织的,但她嫌弃款式老土一次都没戴过的围巾。
我拿出一个大号垃圾袋。
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全扔了进去。
早上八点,林星染终于回来了。
身上带着一股劣质的宠物香波味。
她看到门口那个巨大的垃圾袋,皱起眉头。
“你一大早扔什么东西?”
“垃圾。”
我端着热水,语气没有起伏。
她看了一眼我的脸色。
“烧退了?”
“嗯。”
“我就说你自己能搞定。”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与淮那只狗折腾了一宿,累死我了。”
她走到冰箱前拿水。
“对了,周末露营的设备我理好了,放在玄关。”
她喝了一口水。
“你记得去交婚纱照定金。”
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林星染。”
“嘛?”
“我最后问你一次。”
我盯着她。
“周末的八周年纪念,你确定要去给容与淮过生吗?”
她把水瓶重重地砸在流理台上。
“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这是兄弟局!”
她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陆和煦,你别仗着我们谈了八年,就整天想控制我的社交。”
“与淮就是个小弟弟,你连个小弟弟的醋都要吃,你心敢不敢再狭隘一点?”
我看着她指着我的手指。
突然笑了。
“好。”
我点点头。
“你去吧。好好玩。”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顺从弄得一愣。
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这还差不多。”
她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点。
“等我回来,给你带个礼物。”
不用了。
我在心里说。
你回来的那天,我已经不在这个时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