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是调职确认函的复印件。
我刚才收拾抽屉时，不小心把它和废纸混在了一起，扔在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她把那张纸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纸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我低头看去，纸上那枚红色的公章刺痛了我的眼睛。
【关于同意许佳禾同志调任西北分部的确认函】
“说话啊！”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你想什么？瞒着我调职？去那么远的地方？”
父亲和也被这动静惊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婉君，怎么了这是？”
父亲看着地上的纸，脸色也变了。
“许佳禾，你长本事了是吧？”
母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控的慌乱。
“调职申请，西北？两千一百公里？”
“你偷看我扔掉的东西？”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她那张因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我随手扔掉的垃圾，她都会像个审查官一样翻检一遍，生怕我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偷看？！我是你妈！这个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的！”
母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松开手，将那张复印件撕得粉碎，狠狠砸在我头上。
“你想跑？你想脱离我的掌控是不是？”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已经收了建国的彩礼，你就是死了，骨灰也得埋在他家祖坟里！”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肩头。
我安静地看着她发疯。
没有像过去那样哭泣求饶。
这十几年来的打压、贬低、侮辱，像一层层厚重的茧，把我的心彻底封死了。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个黑色旅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什么？！”
母亲瞳孔猛地一缩，看着我手里的包。
“我明天的飞机。”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调职手续半个月前就走完了，原件在我包里，你撕的那是复印件。”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她愣在原地，嘴唇发抖，半天没反应过来。
“佳禾啊，你疯了吗？”
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责备。
“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活？赶紧跟你妈认个错，把工作辞了！”
也在一旁捶着口。
“作孽啊！我们老许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逆子！你这是要死你妈啊！”
“死我？她还没那个本事！”
母亲终于回过神来，怒极反笑。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护食野兽，直接冲到房门口，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看着她充血的眼睛。
“你让开。”
“我不让！你给我把包放下！”
她猛地伸手，想要抢夺我手里的旅行包。
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我微微侧身躲过她的手，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我二十四年来，第一次对她做出防卫性的抵抗。
她的手腕很细，常年劳让她骨瘦如柴，但在打我的时候，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你还敢动手？！”
母亲震惊地看着我，仿佛见到了鬼。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工资，足够抵清你的养育之恩了。”
“至于那十万彩礼，是你自己收的，你自己去嫁吧。”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腰重重撞在门框上。
“哎哟！”
她痛呼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
“婉君！”
父亲赶紧过去扶她，转头冲我大吼。
“许佳禾，你真不是个东西！连你亲妈都打！”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
我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玄关，换上鞋子。
母亲在背后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凄厉。
“许佳禾！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妈！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好。”
我没有回头，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彻底隔绝了那个困了我二十四年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