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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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躺了三天,李浩说什么都不让我出门。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他一本正经的,
“大夫说了,三胞胎,头三个月最危险。”
我说那也不能老躺着,又没事。
他想了想:“要不你去接招弟放学?”
这活儿行,不累,还能活动活动。
下午四点,我走到村口小学门口。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往外冲。招弟出来得慢,低着头,走到我跟前也不吭声。
“你怎么了?”我蹲下来。
她抬头,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
“招弟,谁欺负你了?”
她摇头。
“那咋哭了?”
她憋了半天,小声说:
“他们说你肚子是坏的,生不出孩子,我妈不要我了,你以后也不要我了......”
我愣住。“谁说的?”
“他们。”
,张建业他哥的儿子,跟招弟一个班。
我站起来,拉着招弟往学校走。“没事,阿姨带你找他。”
他爸,张建国,是张建业的大哥。
当初我嫁过去的时候,没少受他那一家子气。
他妈,王秀兰,跟我婆婆一个德性,天天在背后嚼舌,说我是不下蛋的鸡。
现在我倒要问问,他们家凭啥让孩子欺负招弟。
到了家门口,王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的。
“哟,这不是桂芬吗?听说又嫁人了?这回找着个带孩子的?挺会过子啊。”
我没理她。“呢?”
“找我家小凯啥?”
“他欺负我家招弟。”
王秀兰一撇嘴:“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你还当真了?”
我看着她。“他说我家招弟,我妈不要我了,桂芬阿姨也不要我了。”
王秀兰不说话了。
“这些话,是不是你们在家说的?”
她脸色变了变。“你瞎说什么?谁在家说这个了?”
我往前一步。“王秀兰,我告诉你。招弟现在是我闺女,谁欺负她,我跟谁没完。”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啥?”
“以后管好你家的嘴。再让我听见一句,别怪我翻脸。”
说完我拉着招弟就走。
走出去老远,招弟抬头看我。“阿姨,你刚才真厉害。”
我摸摸她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阿姨。”
她使劲点头。
回到家,我把这事儿跟李浩说了。他听完没吭声,抽了半烟。
“张建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找。”
他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不去不放心。”他把烟按灭,“你现在是三个人,不是一个人。”
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车去张建业打工的县城。他在建筑工地,活儿好找。
到工地门口,我让李浩在外头等着。“我自己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张建业正在扛水泥。看见我,手里的水泥袋子差点掉地上。
“你咋来了?”
我走到他跟前,掏出那张检查报告,拍在他口,
“这玩意儿,是不是你表叔改的?”
他低头看看,脸刷地白了。“桂芬......”
“是不是?”
他不说话。
“张建业,三年。我在你家端了三年屎尿,挨了你妈三年骂。”
“最后你把我当条狗一样撵出去。就因为这张纸。”
“桂芬,我......”他低下头。
风呼呼地吹,工地的灰扬起来,迷眼睛。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三年了。这个男人,我曾经想过跟他过一辈子。结果呢?
“谁的主意?”我问。
他抬起头。
“你妈要孙子,非要我生。查出来你不能生,她就闹。我没办法,就找我表叔......”
“所以你们娘儿俩合计着,改我的检查报告,让我以为是我自己的毛病?”
他低着头,不说话。
“张建业,你妈瘫了三年,谁伺候的?”
他抬起头。
我说:“是我,端屎端尿,翻身擦洗,一天三顿饭,半夜起来给她接尿,都是我。”
“你一年回来两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妈骂我是不下蛋的鸡,你听见了没?听见了。你管过没有?没有。”
他脸涨得通红。“我有啥办法?那是亲妈......”
我点点头。“行,你没办法。那现在我有办法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检查报告,还有一张新的B超单。“看清楚了吗?”
他低头看,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三胞胎。”我说,“我肚子里,三个。”
他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
“假的。”我把两张纸叠在一起,“你和你表叔,给我造的假。”
他愣在那儿,像木头。
“张建业,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闹的。”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当初你为了你妈,把我当垃圾扔了。”
“现在,你的垃圾,在别人那儿,活得好好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李桂芬!”他追上来,抓住我胳膊。
我回头,看着他的手。“给我松开。”
他没松。“李桂芬,你听我说......”
“我说松开。”
他讪讪地放手。
我看着他。“张建业,咱俩扯平了。以后各走各的。”
走出工地,李浩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把烟掐了。
“怎么样?”
“说清楚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三年了,头一回觉得天这么蓝。
可我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张建业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招弟洗头。
“李桂芬。”
我听见声音,没抬头。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箱东西,一箱牛,一箱鸡蛋。
“你来啥?”
“我来看看你。”
招弟仰着湿漉漉的脑袋看我,我拍拍她:“没事,继续洗。”
洗完头,拿毛巾给她擦,让她进屋写作业。我这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张建业还站在那儿,晒得跟黑炭似的,衣服也没换,还是工地那身。
“看完了,走吧。”
“李桂芬,你听我说两句......”
“我不听。”
我把院门关上。
他在外头站了半天,走了。那两箱东西放在门口,我没动。
晚上李浩回来,看见门口的东西,问我咋回事。
“张建业来过。”
他愣了一下,把东西拎进来。“咋处理?”
“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