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取消粮票
挂了电话,顾攸轻轻呼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历,知道这样的“拜访”和“邀约”只会越来越多。
她需要迅速厘清这些夫人背后的关系网络、各自丈夫的职位动向、以及可能涉及的利害关联。哪些可以适当接触,哪些需要保持距离,哪些礼可以收但回礼的轻重如何把握,哪些邀约必须婉拒。
毕竟不能事事靠赵珩,年关将至,他只会越来越忙。顾攸每晚回来,大致和他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其他小细节,只能靠顾攸自己。
这天下午,赵珩家迎来了第一批访客。来的是三位太太,她们的丈夫分别任职于辖区经济发展署、财政税务署和林业署规划办公室,都是与赵珩有密切业务往来或同级协调关系的部门。
顾攸提前得了赵珩的简要提点,心中有了谱。她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款式大方得体的羊绒裙,化了淡妆,将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
家里早已被文妈收拾得窗明几净,待客的茶点水果一应俱全。
三位太太被迎进门,顿时带来一阵香风笑语。
“哎呀,这就是顾攸同志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打头的是经济发展署王副署长的夫人,姓李,年约四十许,穿着时髦的套装,笑容热情洋溢,一把握住顾攸的手,“之前总是听我们家老王提起,说赵主任的爱人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到底是留过洋的!”
顾攸微笑着引她们入座,要是平常人,听到这话,肯定得谦虚几句“您过奖了”“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但顾攸觉得吧......
人家说的都是真话啊。
她确实是个才貌双全的大美人,确实留过洋,确实通身气派。
人家夸得这么真诚,她要是硬谦虚那不是显得很假?
所以她就这么自然地、坦然地、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份夸赞。
“叫我李姐就行。”李姐拍了拍顾攸的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财政刘署长的太太,姓张,你叫张姐就行。”
张姐打扮相对素雅些,但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足,她细细打量着顾攸:“瞧瞧这模样,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关键是人家不光漂亮,学历还高,这么年轻就博士毕业了?了不得,了不得!赵主任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既拿得出手、又能撑得起场面的贤内助。”
顾攸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嗯,说得对。
她确实皮肤好,确实学历高,确实年轻轻就博士毕业。赵珩也确实有福气,能娶到她这样的老婆。
三位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警惕心似乎也放松了一点。一个似乎对夸奖很受用,喜欢听好话,总比一个精明外露、野心勃勃的竞争者要好相处得多。
几位太太轮番夸了几圈。
从她的长相夸到她的学历,从她的学历夸到她的气质,从她的气质夸到她的衣品,从她的衣品夸到她的镯子,夸得天花乱坠,夸得情真意切。
可夸着夸着,她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说,正常人被这么一顿猛夸,怎么着也得谦虚几句吧?就算是装,也得装出个不好意思的样子来。
可这位呢?
怎么是一副其实你没过奖,你说得挺对的表情!?
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什么情况?
她们本来是带着任务来的,捧一捧这位新上任的赵太太,把她捧高了,捧飘了,捧得找不着北了,往后有什么事就好办了。
可这位......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你说她单纯吧,她确实没表现出那种老练的自谦,也没跟她们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可你说她不单纯吧,她也没被她们捧晕,那双眼睛清亮亮的,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在看透你。
几位太太心里不上不下的。
总觉得自己这一顿夸,好像是夸了个寂寞。不,不是寂寞,是好像......还给人家加了点自信?
顾攸看着她们的表情变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捧嘛,老套路了。
可问题是,她们夸的都是实话啊。她确实漂亮,确实学历高,确实有气质,这些都是事实,她为什么要谦虚?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她又不觉得她们在夸她,只觉得她们在说实话。
说实话有什么好谦虚的?
李姐是个人精,此路不通就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这儿平时组织个活动,逛个街,打个牌,人都齐整才热闹。你回来了正好!
张姐也含笑点头:“是啊,过子、处理人情往来,学问多着呢。工作上也要适应,家里的事更要心。赵主任工作忙,你得多担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开口。”
茶过两巡,话题开始从顾攸本人,自然地滑向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新开的百货商场哪家货好,时下流行的发型,孩子上学的问题......在这些家常里,偶尔会夹杂一两条“听说”:
“唉,我们家那位最近也为老城区改造那块地的配套资金发愁,跑了好几趟财政局了。”李姐抱怨。
“可不是嘛,现在各方面都紧,审批也严。” 张姐接了一句。
“规划那边也卡得细,容积率、绿化率,一点不能差。”吴姐的眼睛已经转向顾攸了。
顾攸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并不深问,但心里已经飞快地将这些零散信息与赵珩平时提到的只言片语对应起来,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几个人见套不出什么话,就当平时赵珩没怎么和她讲过这方面的事,眼珠子一转,打了个眼风。
李姐像是随口一提:“你们听说了吗?上头最近的风向,好像有点变。”
另外两位太太立刻安静了一下,茶杯都轻轻放回了托盘里。
“什么风向?”有人问。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听说啊......粮票这东西,怕是要慢慢退出了。”
这话一出来,屋里明显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不是说还要再管几年吗?”
李姐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家里人提了一嘴,说以后可能不再一刀切了,先放开一部分,再慢慢来。”
这话一出,连旁边一直含笑倾听的顾攸,心头都微微一震。
粮票要取消了?
她留学前,粮票还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硬通货。每个月,家里都要精打细算地使用那定额的粮票、油票、肉票,去指定的粮店、副食店排队购买。甚至家里添置大件,比如那台21寸的金星彩电,除了攒够钱,还得想办法弄到工业券。
结果一走四年,再回来,居然听说粮票要没了。
世界变得太快了。
吴姐淡淡开口:“是有这个风向。我们家那位前两天开会回来也提了一嘴,不过没李姐说得这么明确。只是说,有些准备工作要提前做,特别是仓储和流通领域的布局,可能会有些调整。”
顾攸静静地听着,没有话。她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这无疑是市场经济改革深化的重要一步,是“价格双轨制”向单一市场价并轨的关键环节。
同时,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变革必然带来新的机会、新的利益格局,甚至新的权力博弈。
赵珩主抓的城市建设与发展,必然也会受到连锁影响,比如土地价值、商业布局、甚至是居民消费能力的预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