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靖骁此生最讨厌被骗。
可我却骗了他三回。
一次说我得了癌症,只有和他在一起系统才会给我治病。
他大发慈悲的放下他的白月光和我在一起了。
一次骗他如果不能攻略他就会被系统抹除。
他立刻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我骗他说:
“陈靖骁,我玩够了,其实本没有什么系统。”
他一句话都没问,只沉默的签下了我递给他的离婚协议。
却在三年后回国的接风宴上得知,陈靖骁恨我恨得牙痒痒。
当我以为是我实在骗术高明时。
陈靖骁却对我道:
“林枝,你如愿以偿了吗。”
1.
“林小姐,这份设计稿陈总不满意,要求全部重做。”
我接过陈靖骁助理小张递回来的文件夹,指尖微微发颤。
第六次了。
“......我知道了,除了这个他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助理小张面露难色道:
“陈总只说,让林设计师好好想想当初。”
三年,本以为能躲陈靖骁一辈子。
可没想到病愈后求职居然求到了他头上。
终于在同事们异样的眼光中挨过了一天。
下班路上正盘算着怎么提离职的事。
一辆车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我。
我跌倒在地,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一个人在我面前站定,细长的鞋跟踩在我的手上。
“妹妹怎么住的这么偏,害我找了好久。”
“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林蔓,我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陈靖骁的白月光。
她大概恨透了我吧。
妈妈产后抑郁去世,明明只比我大十分钟的她在我的生命中担负起了“母亲”的职责。
林家破产那天也是我和陈靖骁离婚的那天。
我像是个逃兵一样卷着陈靖骁施舍给我的两百万跑了。
而三年后的现在,我在他们眼里俨然就是一个令人作呕的骗子。
见我不说话,林蔓有些嫌弃的离旁边落着苍蝇的垃圾桶远了些。
“你怎么说也是我林家的人,住在这里丢的是我林家的脸。”
“三天后林家组织了一场晚宴。”
“我——”
“别再鬼扯什么系统,就算它要把你千刀万剐你也得参加。”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清楚的听到电话中陈靖骁的声音。
“我开完会了,有空聚一聚吗?”
林蔓剜了我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2.
林蔓并没有想把我撞死以解心头只恨的打算。
其实本就没有什么怪力乱神的系统。
有的只是我自私嫉妒,用了诡计从林蔓身边抢走陈靖骁。
她恨我是应该的。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迈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我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还没来得及躲进角落,就被一道视线钉住。
陈靖骁端着酒杯倚在窗户旁。
虽然一言不发,但有心人已经开始在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此刻的他们全然不见平时的端庄典雅金枝玉叶。
“狐狸精!不知道林总怎么有她这么个不要脸的妹妹!”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瞬间我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有人扒出了我身上的这套礼服。
“这不是三年前陈总碍于面子勉强送她的吗?怎么又穿上了,难不成她还妄想和陈总旧情复燃?”
“开什么玩笑,他们俩人之间哪里有旧情,分明是林枝挖了林总的墙角。”
“谁不知道当年林陈两家的娃娃亲定的是林蔓,她非要横一脚,别看陈总面上不说,但实际上已经恨透她了吧。”
“用下三滥的手段抢男人,这种人就应该下!”
人群动起来,更多人被这场面的兴奋。
纷纷加入这场针对我的“讨伐”。
辱骂声像水般将我淹没。
宾客们一边用恶毒的言语攻击我,一边偷偷观察陈靖骁的脸色。
陈靖骁始终面无表情的立在那。
直到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下。
三天前被林蔓撞出来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我砰的一声栽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极细的肩带断开,露出后肩胛上一道狰狞的疤。
3.
严重脊髓压迫症。
三年前我确诊的时候,父亲去世还没有一个月。
林蔓被来分遗产的亲戚磨的晕头转向。
有的人为了钱权不择手段,我不想成为她的威胁。
而嫁给陈靖骁虽然让我得偿所愿,但我并不快乐。
那种每天都活在愧疚中的感觉并不好。
所以趁着那次混乱,我跑了。
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狼狈。
陈靖骁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倒是没给我多少眼神。
只是吩咐人将我送去医院。
出宴会厅的时候碰到了姗姗来迟的林蔓。
她对于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似乎很吃惊。
......
医院中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陈靖骁的外套。
其实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
倒是林蔓一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断。
除了意外患病之外,唯一一次去医院还是因为去找陈靖骁。
也是我第一次骗他。
那天我拦住了去林蔓病房探病的陈靖骁。
红着眼眶对他说我得了绝症,只有和他在一起系统才会给我治病。
偷听到家里人说要尽早定下陈林两家的婚事,是我实在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
可没想到那时陈靖骁盯着我看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竟然真的点了头。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也就忘掉了一些事。
陈靖骁小时候其实挺惨的。
八岁以前跟着母亲刘芸风餐露宿。
八岁生那年刘芸给他买了一串他馋了很久的草莓糖葫芦。
然后对他说要带他去找爸爸过好子。
陈靖骁舍不得他母亲,说过得再难也不愿意离开她。
后来还是刘芸骗他说和他一起,他才同意去敲陈家的门。
结果陈家认了他,再转头一看,刘芸已经消失了。
等到后来陈靖骁再大一点有了实权后去查。
才发现是刘芸得了癌症命不久矣,才迫不得已送他去陈家。
从那以后陈靖骁就厌恶极了欺骗。
4.
陈靖骁似乎把我软禁在了病房。
手机上关于我的热搜一条接一条,特别是“爆!林枝回国现身陈靖骁公司,当年抢爱大戏要重演”这条。
从我住院到现在已经挂了一个晚上。
不能再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三年前离开我就这么想,直到现在我想的也是这个。
所以我开了窗,丈量了一下到地面的高度。
刚爬出窗户,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靖骁坐在正对着我病房窗户的长椅上,我的一举一动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没阻止我跳楼,却也没打算放过我。
我就那么坐在窗框上和他对视。
下一刻,陈靖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是很怕死,这么高敢跳吗?”
“为什么啊林枝,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一阵风都能吹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见到我这么想要逃离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我只是不想再足你和林蔓之间的事,放我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起头来。
陈靖骁的那张脸,那双眼我看不得,我怕我会想要自欺欺人的继续对他死缠烂打。
但许久,电话那头都再没一点声音。
我抬头望去,陈靖骁已经不在那里了,电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
这样的沉默还出现过一次。
三年前我说要和陈靖骁离婚的那一天。
凌晨,他刚刚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我朝他递离婚协议的手抖了一下,却还是将那几页薄薄的纸塞进了他的手里。
陈靖骁想要抱我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垂了下去。
他拿着那份离婚协议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我在外面等啊等,等到天光大亮。
陈靖骁出来了,带着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
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浓烈的烟草味。
5.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毫不留情的将我拽回了病房。
我四脚朝天的跌在那里,只看得到林蔓那张被气到有些扭曲的脸。
“你活腻了吗要从八楼跳下去!”
“你有想过我吗?你死了要我怎么办?”
脑袋磕的有点懵,在林蔓脚下躺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林蔓的话。
是啊,现在的舆论发酵的这么严重。
虽然我并没有想自//的意思,但万一失足掉下去还是会给林蔓造成不好的影响。
“抱歉,是我考虑欠佳,下次我会换个稳妥的办法。”
但话刚说出口,林蔓的脸色就变得更黑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她两眼。
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她觉得我被陈靖骁困在医院这件事不妥。
所以斟酌了一下后我有一次开口道:
“陈靖骁他关着我大概是怕我去找你麻烦,但是这件事还是影响不太好。”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让他放了我?我保证出了这个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视线中。”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林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看起来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还是难逃一顿打吗,我认命的将自己蜷起来。
话闷闷的从臂弯中传出去:
“你打吧,能解你的气就行。”
林蔓大概是真的气到了,砰的一声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凳子。
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以为下一脚就会落在我的身上。
但病房门却意料之外的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林蔓,你过分了。”
去而复返的陈靖骁站在门口,略微皱着眉头。
看向林蔓时不满几乎溢了出来。
第二章
6.
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陈靖骁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揽住了林蔓的手臂。
“她什么都没做,是我自己从窗户上跌下来的!”
但这句话说出去后,反倒像是在绿茶兮兮的挑拨离间。
被他们两个人一人瞪了一眼之后,我闭了嘴。
林蔓的手还悬在半空,她转头看向陈靖骁,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陈总现在倒是知道护着她了?”
意料之外的味,这样的气氛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良久,林蔓甩开了我的手上前两步走到陈靖骁面前。
“陈靖骁,你知不知道林枝她——”
“我知道。”
陈靖骁打断她,声音很轻。
“我什么都知道。”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哑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你知道个屁。”
林蔓难得的说了句不算太脏的脏话,狠狠剜了我一眼后径直离开。
撞得陈靖骁晃了一下身子。
但他没跟着林蔓离开,而是走到窗台边关上了窗户。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地挪开了脚,陈靖骁也在这时开口。
“为什么要跳楼?”
被这么一问,忽然就觉得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有点蠢。
挠了挠头后才吞吞吐吐的解释了一下。
陈靖骁意料之外的笑了一下,然后从病床上拿回了自己的外套。
“三年不见,林小姐倒是学会为别人着想了。”
他拿外套时离我很近,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一下栽倒在了床上。
陈靖骁沉默的后退一步和我拉开距离。
刚刚好起来的氛围又变得有些压抑。
可能是陈靖骁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拿了外套后什么都没说就匆匆离开。
7.
医院中这小小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到外界对我的风评。
自从陈靖骁离开后把守在门口的保镖也撤走了。
但他给我交了整整一个月的住院费。
单人间环境好。
再加上林蔓刚刚打电话来劈头盖脸的将我一顿骂。
叫我不要再回那个破出租屋。
“哟,这不是陈总前妻吗?”
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有些尖锐在女声。
我转身看去,就看见林蔓的朋友沈清站在门口,满脸讥讽。
“现在看着林家飞黄腾达你倒是回来了。”
“当初蔓蔓一个人苦苦撑着偌大的林家的时候你去哪了?”
沈清从小就跟林蔓好。
林蔓很优秀,但她有一个总是在无意间拖她后腿的妹妹,也就是我。
所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沈清讨厌我。
她就像是林蔓的事业粉一样,无数次的劝林蔓不要将生活的重心放在我身上。
却都被林蔓打岔一笔带过。
一直到我办了抢她联姻对象这件缺德事。
她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样,每次逮住我就是一顿奚落。
此时此刻她站在床边定定的看着我。
眼中却没了当初那份看看热闹似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林蔓为你放弃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盯着被单上的一道褶皱,那里有快要脱落的线头。
“三年前你生病的事早就传开了。”
沈清的声音忽然放轻。
“林蔓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想要为你凑钱治病,为此不惜股份。”
我的手指无意识的缠住那线头,越缠越紧。
“林陈两家的生意联系密切,一边倒了另一边也会受影响。”
“你当为什么一向在钱上从不亏待你的陈靖骁会只给你区区两百万。”
“因为那是他和林蔓能调得出来的,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线头断了。
沈清离开时丢给了我几张复印来的记。
看笔迹,是林蔓的。
8.
【22.3.16
爸妈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22.3.20
前些天就觉得林枝状态不好,本来以为是因为爸妈的亡故。
可没想到今天看她偷偷摸摸的出门却一路跟她去到了医院。
林枝病了。
林枝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明明说好什么事都不瞒着彼此,可她却因为一个男人和我离了心。
联什么姻,分明只要她开口什么陈靖骁陈靖大,就算没有十个我也能给她找来八个。
可为什么要骗人呢......
是我没有给够她安全感吗?
我恨她。
浪费了自己的大好青春只为了托举她,不识好歹的东西......
恨死她了。
恨......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治病,不能让她死......
不可以。】
后边的字几乎乱成一团,褐色的圆形痕迹大概是眼泪。
林蔓写这记的时候大概已经被到有些混乱了。
从那写有些抖的笔迹中我仿佛能看出,林蔓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走廊。
手中攥着朝医生要来的确诊病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将燥热的天冲的七零八碎。
我打开病房的窗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脸上心上统统湿了一大片。
陈靖骁来的时候我脸上的泪还没擦净。
大概是听到了沈清来过的消息,急到连伞都没打就跑了回来。
“到底为什么啊......”
我颤声道。
“沈清都和你说了?”
“脊髓压迫症。”
他抬眼轻飘飘的瞥了一下我。
“疼吗?”
我一边用手抹了一把脸一边摇头。
“不疼,早就好了。”
陈靖骁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我发顶,很轻的揉了揉。
“骗子。”
陈靖骁的声音有些哑,随后又像是解脱般的长叹一口气。
“林枝,你如愿以偿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叫过我的名字。
像是恨极了,又像是......想极了。
本以为三年前的离开是让他们少了一个拖累。
可没想到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入戏。
9.
自从那天陈靖骁莫名其妙的说了那句话后。
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护士医生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
实在没忍住,这天做完康复后我拉住了一个护士。
那护士支支吾吾道:
“陈总他要结婚了。”
我一怔,松开了那护士。
陈靖骁要结婚了。
护士没说新娘是谁,可这还用问吗?
除了林蔓没人配得上他。
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娃娃亲、商业联姻。
连我这个骗子都退场三年,他们当然该修成正果。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腔中这颗烂透了的心,还会疼得像被生生剜出来。
像是失了魂一般冲出医院,一时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兜兜转转还是走上了曾经和陈靖骁一起住过的那个家。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的震动,是林蔓的电话。
“林枝你去哪了?陈靖骁他——”
“他要结婚了,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的话,又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丧。
于是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一些:
“恭喜他,也恭喜你啊。”
电话那头猛地响起拍门声,随即传来林蔓压抑的怒吼:
“恭喜个屁!你是不是又犯蠢了?!”
我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大概是怕我破坏她的婚礼吧。
我真是蠢,蠢到以为用谎言就能留住不属于自己的人,蠢到现在还放不下......
像只孤魂野鬼一样飘到陈靖骁家楼下。
我蹲在一旁半人高的灌木丛中鬼鬼祟祟的望向二楼窗户。
那里曾经有我找人打的秋千。
我愣住了。
当初打这架秋千的时候陈靖骁板着脸,一副早晚要拆掉的表情。
可没想到直到现在它还原原本本的挂在那。
“林小姐?”
小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我,一脸震惊的将我从灌木丛中拉了出来。
“您怎么在这,陈总他——”
“陈靖骁他真的要结婚了吗?”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小张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没、没啊!陈总哪来的婚事?网上那些都是八卦!”
松开了抓着小张的手,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又一次蹲进了灌木丛中。
“八卦......那为什么他一周不来见我…为什么…”
“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怕对你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有些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去,陈靖骁站在灌木丛外,垂着眼看我。
这片灌木丛太熟悉了。
10.
他们两个人其实很早就见过了。
那时候陈靖骁刚刚被送到陈家没多久。
躲在灌木丛里哭的时候,被追猫追到这里的林枝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在灌木丛里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林枝和他说别哭,你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
很老套的安慰。
可当所有人都要求自已变得冷硬决绝时,这句算不上走心的安慰都显得温和许多。
大概是这个时候陈靖骁就记住了林枝。
所以在年会上被正式介绍给林家姐妹时,陈靖骁一眼就认出了林枝。
“联姻......姐姐......”
满心满眼都是林枝的陈靖骁只听到了这两个词。
陈家和林家有一个娃娃亲,但订的是他和林蔓。
陈靖骁收回了望着林枝的视线。
他想,就到此为止吧。
总不能把这样一场意外的邂逅看得那么重吧。
可他没想到,一向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林枝居然在订婚宴前找到了他。
还撒了个很拙劣的慌。
林家姐妹关系一向很好,为什么林枝会突然来抢林蔓的联姻对象。
陈靖骁把这归结为林枝舍不得林蔓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倒也正全了他所愿。
一直到后来将错就错结了婚,时间一长,陈靖骁竟然恍惚的认为林枝是爱自己的。
可这样的错觉没有持续多久。
林枝递来离婚协议的那天陈靖骁一晚没睡。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推敲林枝的那几句话。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句话困了陈靖骁三年。
他胆小懦弱到从不敢问。
11.
“…对,找到了…”
小张一边打电话,一边离开了这里。
陈靖骁的领带松垮的挂在脖子上,眼底猩红的像熬了几个通宵。
他一步步走近,拨开灌木,蹲在我面前。
“林枝。”
他歪了歪头,那双眼睛毫无预兆的闯进我的视线。
“你就这么希望我结婚,希望我和林蔓结婚?”
我慌张移开眼,像只鹌鹑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本来想故作轻松,但话说出口就哽咽了起来。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撒的谎,总归是我拆散了你们,我是个…你们为什么要为了我委曲求全…”
“为了你?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林蔓?”
陈靖骁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看的我难受至极,竟然也跟着哭了出来。
“不然呢!”
“林蔓她那么好,你们是娃娃亲,她能为你做很多事,可我呢?”
“我只会骗你,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只会做一只米虫......”
“够了!”
被猝不及防的拽了过去狠狠甩了一个耳光之后,我才瞧见林蔓站在那里。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辣地疼。
“林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成全?!”
母亲死后林蔓在林家过得并不好。
可我却因为她的庇佑,长成了一朵随风摇曳的小白花。
我像个傻子。
现在看着她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委屈和愤怒。
12.
“就算你是只米虫又怎么了?”
“我把你从婴儿拉扯到这么大,就算林家那点东西最后没落到我手里,我有手有脚的还能让你饿死不成?”
“你生病了,你要跑,是我们两个跑东跑西最后凑出了两百万。”
“陈靖骁怕你没钱治病,又怕伤你自尊,甚至把这笔救命钱说成是什么狗屁离婚补偿!”
“你走之后他缩在这栋破房子里,差点把自己饿死,我带人踹门救他的时候他还在拉着我问‘林枝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绕了一大圈回来我们两个被你耍的团团转的人还没怎么着,你在矫情什么呢?”
我僵在原地,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
“林枝。”
从刚刚到现在,陈靖骁始终半跪在我身后,林蔓把我按在地上扇巴掌的时候甚至托了我一把。
此时他叫我的名字,我才意识到我还靠在他身上。
急匆匆的爬起来转过身去看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我知道你骗我,从第一次你说系统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恨欺骗,可我更怕......你真的像你说得那样会消失。”
“我配合你演戏,谈恋爱,办婚礼。”
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我本就不进嘴。
“我以为时间长了你会爱上我。”
“可直到你说你玩够了。”
“不是的......”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你喜欢林蔓,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我是想把你抢过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两个蠢货。”
林蔓无可奈何的骂道。
她站在一边,像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我是要恨死你了林枝。”
“恨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恨你宁愿骗他也不肯告诉我你生病。”
她说着摸了一把脸。
“可我更怕你真的没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了医院留给我的电话。
“林小姐你在哪?你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你的病复发,必须立刻安排手术,否则......”
后边的话我已经耳鸣到听不清了。
13.
“死丫头,小时候壮的像头牛一样,怎么现在......”
林蔓眼肿成核桃,嘴上还是没饶了我。
一路骂骂咧咧得送我去手术室。
在临进手术室前,陈靖骁握住了我的手。
“别怕,我在。”
下一秒就被林蔓啪的一声拍开。
“怕什么怕,一个小手术而已你在这唱什么衰。”
林蔓这人有个毛病,越害怕嘴越毒。
有一年我拉着她去鬼屋,就连鬼屋的床架子都被她骂了一遍。
我笑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安抚她。
她冷哼着回握住。
“算你识相,等你手术出来我再好好和你算账。”
手术门缓缓关上,林蔓毫无预兆的踹了陈靖骁一脚。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当年畏首畏尾,她怎么会偷偷跑掉。”
陈靖骁没躲,任由她踢,大概是想让她发泄一下。
“那你呢?是真的没意识到她喜欢我,还是想将错就错,利用我夺权?”
“......”
这个世界上谁都有私心。
林蔓也不例外。
可那段时间她一心扑在夺权上,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林枝喜欢陈靖骁。
“我同意和你联姻确实是想要利用你。”
“可如果我知道林枝喜欢你,就算不要那些破钱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林蔓停顿了一下,陈靖骁又开口问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
“林枝要和你离婚的时候。”
“在这之前我也以为林枝和你结婚是为了我。”
林蔓疲惫的靠着墙坐在地上,闭了闭眼后才又一次开口:
“她从小就蠢,什么都憋着不说,只会在半夜自己偷偷哭。”
“所以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当林枝当天看着情绪不高时,她总会在半夜趴在她房门前偷听。
当她听到林枝是真的喜欢陈靖骁这件,对于她来说骇人听闻的事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被气炸了。
自己当宝贝宠了那么多年的妹妹抢走自己的联姻对象的原因。
竟然和她以为的原因大相径庭。
这在她看来是实打实的背叛。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着林枝不管。
“所以她回国后找工作找到了我这里,不是意外。”
林蔓剜了陈靖骁一眼。
“不然呢?等着你们两个因为狗血误会错过,让我一个人记着你们两个的破事一辈子吗?”
14.
这场手术持续了太久。
久到好像过了一辈子一样。
林蔓和陈靖骁都围在病床边。
我睁开眼时,林蔓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果皮削得老长,却在看见我睁眼的瞬间“啪”地断成两截。
“醒了?”
她把苹果皮砸进垃圾桶,挑眉骂道:
“算你命大,还能吃到我亲手削的苹果。”
陈靖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摸摸我的额头,却被林蔓一巴掌打开:
“手洗了吗就摸?”
陈靖骁难得的没有回嘴,乖乖去洗手台洗手。
林蔓哼了一声,咬了一口刚削好的苹果。
“看什么看,你刚做完手术——喂!你哭什么啊?”
太幸福了。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幸福过了。
老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前只当是句毫无意义的俗语。
可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
......
住院的子像被放慢的电影。
陈靖骁每天雷打不动送三餐,菜色永远是我当年随口提过的喜好。
林蔓像是无业游民一样天天窝在病房的沙发上。
一会挑剔陈靖骁的菜太油太咸。
一会又念叨我就是太恋爱脑又不长嘴。
出院那天,陈靖骁把车开到了我们曾经的家。
秋千还在,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上去坐坐?”
他小心翼翼扶我过去。
林蔓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玩秋千——喂陈靖骁,你推慢点!她刚做完手术,颠散了架你负责?”
风透过窗户吹进来。
林蔓别过脸去,我看见她偷偷抹了把眼睛。
那些被误解和谎言缠绕的三年,那些彼此折磨的夜夜,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抚平。
但至少现在,我知道陈靖骁爱我,他也知道我爱他。
而林蔓......她大概会一边骂我们是蠢货,一边继续把我当成她这辈子甩不掉的“麻烦”吧。
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感情啊,大概真的要耗完我们一辈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