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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周调休。
我刚洗完工服从水房出来。
就看见厂区大铁门外围了一圈人。
我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手里紧紧护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我弟林浩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
他躲在我妈身后的阴凉处，满脸不耐烦。
“妈，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林浩扯了扯我妈的袖子，嘟嘟囔囔抱怨。
“我都跟同学吹牛说今天就能骑新车了。”
“你赶紧把钱要过来啊，去晚了那辆蓝色的就被别人买走了。”
他永远都是这副德行。
十七八岁的，觉得全家围着他转天经地义。
吸我的血吸得理直气壮。
“盼盼！”
一看见我，我妈立刻迎上来。
她眼圈通红，声音格外温柔，甚至带着点委曲求全的讨好。
“妈知道前几天在电话里话说重了。”
“这不，今天特地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还坐了两个小时中巴车给你送来。”
她把保温桶往我怀里塞。
一边故意拔高音量，让周围看热闹的工友都能听见。
“妈没给浩浩买车，也没买你的袜子。”
“妈用这点钱买了只老母鸡。”
“你们姐弟俩一人一半，这总公平了吧？”
“你别生妈的气了，啊？”
周围的工友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都觉得这老太太大老远送汤不容易。
是我这个当闺女的太记仇。
看着这张满是“慈爱”的脸。
上一世的记忆再次化作毒刺，狠狠扎进脑子里。
我冷冷地看着怀里的保温桶，伸手拧开盖子。
一股鸡汤的香味飘出来，上面浮着一层黄灿灿的油花。
我拿过盖子当碗，用勺子往底下一捞。
捞出三块骨头。
全是鸡脖子，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
我把那三块鸡脖子倒在盖子上，递到我妈面前。
“妈，这鸡是没有腿，还是没有翅膀？”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出奇。
“一只老母鸡，浩浩吃了两条腿、两个翅膀加上大半个身子。”
“你大老远坐两个小时的车，就为了给我送三个没肉的鸡脖子？”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慌乱了一瞬。
但很快又开始抹眼泪，试图稳住她那套逻辑。
“你这孩子！肉是肉，骨头也是肉啊！”
“妈用尺子量过了，浩浩吃了三块肉，妈也给你装了三块骨头。”
“数量是一样多的！”
“再说了，你在厂里活出汗多，喝汤能补水。”
“浩浩高三念书费脑子，吃肉能补体力。”
“妈这都是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来分配的，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林浩在一旁委屈地扁了扁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姐你事真多！我是男的，考大学多累啊，吃几块肉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喝点汤就不错了。”
“你赶紧把工资卡拿出来，我还等着买车呢！”
听到这话，我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我端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桶，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那半桶鸡汤。
被我全泼在了林浩那双崭新的名牌球鞋上。
“哎呀！我的鞋！”
林浩尖叫一声。
他急得眼圈都红了，直往我妈身后躲。
“妈！你看她发什么疯啊！我大几百的新鞋毁了！”
“这全是油，我明天怎么去见同学啊！”
“哎哟！你作死啊！”
我妈心疼得直接蹲在地上，拿袖子去擦鞋上的油水。
“这可是妈刚给他买的啊！”
“不是一碗水端平吗？”
我把空桶扔在地上。
“他穿几百块的名牌鞋，我穿厂里发了三年的破胶鞋。”
“现在他的鞋脏了，跟我的胶鞋一样破了。”
“妈，你看，现在多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