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航班落地墨尔本,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
南半球的阳光刺眼而热烈。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桉树叶味道的空气,打开了手机。
一瞬间,几百条消息像炸弹一样弹了出来。
微信直接卡死了两秒。
纪远行打了四十七个未接电话。
微信发了六十多条。
时间线清晰地记录了他的情绪变化。
昨晚凌晨一点:
“江星悦,你又跑哪去了?大半夜的闹什么?”
“戒指放桌上什么意思?你长本事了是吧?”
“行,你爱回不回,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
凌晨三点:
“你去陆清欢家了?我刚给她打电话她把我骂了一顿。你至于把事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衣柜里的衣服去哪了?你到底想什么?”
早上六点:
“江星悦,你接电话。”
“你把你的东西都搬空了?”
“你去哪了?你别吓我。”
早上七点半:
“我去了你公司,前台说你上周就离职了。离职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到底在哪!!!”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惊叹号,手指轻轻一滑,按下了删除。
然后,拉黑。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次。
陆清欢的语音通话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落地了?”
“嗯,刚出海关。”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江星悦,你是不在现场,你没看到纪远行那个疯样子。”陆清欢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他怎么了?”
“他早上六点跑来砸我家的门!眼珠子都是红的,跟个神经病一样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我不知道,他不信,非要冲进我屋里找。”
“后来呢?”
“后来我拿扫把把他赶出去了。我告诉他,你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猜他什么反应?”
陆清欢冷笑了一声。
“他居然说我放屁。他说你离不开他,你这八年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你不可能真的走。他还在那里自言自语,说你肯定是在哪个酒店躲着,等他去哄。”
我停下脚步,看着机场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是吗。”我语气平静。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在欲擒故纵。”
“所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陆清欢骂道。
“对了,他后来回了你们那个家,估计是去翻你留下的东西了。你没留下什么不该留的吧?”
“留了。”
“什么?”
“真相。”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让他自己慢慢看吧。”
与此同时,国内。
纪远行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像是疯了一样,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江星悦的衣服。
没有江星悦的书。
没有江星悦的洗面、牙刷、甚至连她养在阳台上的那一盆多肉植物,都被她送给了楼下的阿姨。
这个家里,关于江星悦的一切,被抹除得净净。
就像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空间里生活过八年。
纪远行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呼吸急促。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明明他还买了她最爱吃的小龙虾。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下方的抽屉上。
那个抽屉平时是江星悦用来放重要文件和账单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稻草,猛地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纪远行亲启。
他手颤抖着撕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叠打印好的A4纸。
第一张。
是上个月他在高档餐厅请林暖暖吃法餐的账单小票复印件。金额:4800元。
那一天的期,是江星悦急性肠胃炎,在家里疼得打滚,给他打电话求他买药的子。
他在电话里说:“我在陪客户,你自己点个外卖买药。”
第二张。
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他和林暖暖的。
林暖暖:“纪哥,周末陪我去买家具好不好?那个衣柜好重,人家搬不动嘛~”
他:“好,包在我身上。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那一天的期,是他答应陪江星悦去看中医,最后却以“见重要客户”为由放了鸽子的那个周末。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都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每一张,都是他背叛这八年感情的铁证。
最后一张纸上,没有任何账单和截图。
只有江星悦手写的一段话。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纪远行,这八年,我像个瞎子一样爱你。”
“现在,我睁开眼了。”
“那些你为了护送别人而找的养生借口,那些你用来给别人买礼物的副卡消费,我都看在眼里。”
“我不说,不是因为我蠢。”
“是因为每一次失望,都在为我的离开做倒计时。”
“现在,倒计时结束了。”
“戒指还你,自由也还你。”
纪远行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滴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自由”两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喃喃自语,疯狂地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打开微信,试图发消息。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江星悦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被删除了。
彻底的,净净的。
纪远行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在空荡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